第1069章 问心（下）

“不错嘛！小方！”

洛伊上下打量了方鹤几眼，“好了，不要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去医务室治疗一下。”

说着，她上前一步，就要扶着他去医务室。

嗅着鼻尖萦绕的熟悉香味，方鹤笑着摇了摇头，“没事，反正一会儿就恢复了。”

“啊？”

洛伊一脸诧异，她伸手摸了摸方鹤的额头，自语道：“温度也不高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刚才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方鹤最终是取得了胜利，但前面两下他也是结结实实的挨了汤良的两招，伤得肯定不轻。

“没事，不着急。”

方鹤再次拒绝，就这么看着眼前才十五岁的洛伊。

“好吧……你说不急就不急咯，反正我是提醒你了的，到时候疼起来可别再来找我。”

洛伊双手环抱于前，斜睨了他一眼。

接着，她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好奇道：“你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下突然就变得那么厉害了，都能直接击败汤良了。”

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活力十足，杏眼中充满着亮晶晶的光芒。

方鹤嘴角微扬，“我一直都这么厉害啊，你不知道吗？”

“切~”

洛伊翻了个白眼，“那你这么厉害怎么之前……”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呃……我的意思是……”

“之前怎么连败那么多场是吧？”方鹤接过了她的话茬儿，继续往后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唉……那个……总之！我当然知道你很强啦！前面的都不用去管了，后面的比赛好好打！我相信你！”

洛伊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

见此一幕，方鹤嘴角的笑容再次扩大。

这感觉还真好啊！

而洛伊看方鹤没有什么应激的反应，反而是露出了笑容，她也终于是放下心来。

她一把掐住方鹤的胳膊，故作凶狠道：“快说！刚才你是怎么做到的！”

“预判咯。”

方鹤两手一摊，轻松道。

“预判？”

“对啊，就是提前判断出汤良下一步会怎么做，然后我提前一点做好准备咯。”

方鹤的战斗经验当然是毋庸置疑的强大，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这种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战斗，提前预判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而先前两次他之所以会被汤良击中，完全是因为不适应。

第一次是因为没料到会有梦魇的突然出现，导致反应完全的慢了一拍。

第二次是高估了汤良的实力，预判做的太早，反而被汤良击中了。

两次过后，方鹤已经完全的熟悉了这具身体，并且了解了汤良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轻松的避开汤良的攻击，再将其击败，当然就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小事了。

“嗯？”

洛伊一脸狐疑的看着方鹤。

她围着他转了一圈，“总感觉你今天哪里不太对劲的样子。”

“哦？”

方鹤笑了笑，“是嘛？”

“嗯呐！”

洛伊点点头，而后又摆了摆手，“算了，不说这个了。我有另外一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你现在既然已经恢复了，那后面你准备去哪个大学？”

方鹤挑了挑眉，“还没想好。”

“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东方武道大学啊？”洛伊眼中闪烁着期盼与向往。

“哈哈哈……枫泉太大了，我去了怕迷路，还是算了吧。”

“枫泉太大？”洛伊不解，“以你的天赋，‘五大’不是随便进，‘五大’的所在地，哪一个不是超大型都市？”

她看着一脸淡然自若的方鹤，捏着下巴，又问：“难道你是想去定江？”

方鹤耸耸肩，不置可否。

洛伊凑近过来，“好啊！你果然是想去南方武道大学！”

看着与自己相隔不到3厘米的白皙脸庞，方鹤眼神微动，“还没想好去哪儿呢。”

“那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东方武道大学？”

“因为……”

方鹤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娇颜，轻声道：“要是跟你去的话，我就再也离不开这个世界了啊……”

“啊？”

洛伊杏眼圆瞪，“你在说什么啊？”

“好了……没必要再演了，都已经看破了。”方鹤转过身，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虽然这都是假的，但我还是很高兴。”

“毕竟，能这么真实的圆我一个当年的遗憾，也还算是不错了。”

“现在也差不多该到结束的时候了。”

方鹤回过身，盯着已经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的洛伊，“如果我猜的不错，第二关应该是幻境考验？如果不能及时看透，就得在这编织而成的虚假世界中沉沦了。”

此时，假洛伊原先的笑颜已经不在。

她面无表情，“能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在我第二次被汤良击倒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不对。”方鹤微微一笑。

“哪里不对？不应该是担忧么？”假洛伊追问道。

“不。”

方鹤摇摇头，“这太单一了，真正的洛伊眼中应该不只是担忧。”

“那是什么？”

“这个就不说了。”

“好吧。”

假洛伊也不强求，她的身形逐渐黯淡，周围的景物也在虚无化。

“这一关还没有结束，好运。”

耳畔的声音还未散去，新的场景已经生成。

方鹤四下张望。

一片狼藉，硝烟的味道无处不在。

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有的在抢救伤员，有的在打扫战场……

[这是……江陵市外？]

[江陵兽潮？！]

[那这一次给我的场景又是什么？]

方鹤再一抬头，就看到双脚离地，半悬浮在他身前的李言可。

她细眉倒竖，语气微沉，“你是说，是你带着你高中的老校长杀了蛟月，所以引发了这次兽潮？”

“嗯，对。”

方鹤不明就里，但还是点了点头，应了下来。

李言可漂浮至他近前，居高临下，“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的这一次冲动，给我们造成了多少损失？”

方鹤仰着头，一脸严肃，“我没有错。”

“你没有错？！”

李言可声色俱厉，指着周围的一切，“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这么多人牺牲，都是因为你！！！”

虽然方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他真的重新再经历这一切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微微的颤了一下。

“你说话啊！”

“如果不是你因为一己之私，他们根本就不会死！！！”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李言可的声音并不高，但却字字如刀，想要击穿方鹤的心理防线。

不会死！

这三个字在方鹤的心中回荡。

他举目望去，尸横遍野。

牺牲战士们的尸体与各类的兽尸重叠在一起，碎肉与血液相混杂，难分彼此。

大战过后，人类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可作为胜利的一方，此次参战的战士们脸上却是没有什么笑意。

他们都有太多的战友永远的埋葬在这里。

方鹤收回目光，眼帘微垂。

眼前的这一切，他都已经经历过一遍了。

可再次看到这真实的一幕幕，仍是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哑巴了？”

李言可咄咄逼人，“你刚才嘴不是挺硬的么？”

“唉，怎么回事啊？怎么吵起来了啊？”

“是啊！怎么吵起来了？”

“有话好好说。”

“……”

就在此时，因为李言可陡然提高的音量，将周围的战士们都给吸引了过来。

看两人这副模样，大家都开始打圆场。

“呵！”

李言可冷笑一声：“你们都知道什么？”

她指着沉默不语的方鹤，继续道：“你们知不知道这次兽潮的起因是什么？就是因为他！因为他，我们才牺牲了那么多的战友、兄弟！”

她抬眸环视四周，“你们告诉我，我要怎么跟他好好说？！”

一言闭，寂静无声。

人越聚越多，将李言可和方鹤团团围住。

但还是无声。

呼！呼！

轻风拂过，带起了浓重的血腥

方鹤身处其中，无声的潮汐向他汹涌。

他真切的感受到了目光所蕴含的能量。

“方鹤，看在你和我老师也算是认识的份上，我好心劝你一句——”

“回去之后老老实实的承认自己错误，争取宽大处理！”

李言可看着沉默的方鹤，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轻蔑。

“不！！！”

方鹤忽然开口，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我没有错！”

“没有错？来，你说说，让我们大家伙儿听听，你哪里没错？”李言可来了几分兴致，好整以暇的看着下方那道倔强的身影。

“蛟月之死确实是与我有关，可我们与云梦泽妖兽本来就不是什么友好近邻，而是时刻防备的对手！”

“什么时候我们连击杀一个敌人都要瞻前顾后了？”

“蛟月身为蛟君子嗣，潜力惊人 ，未来成就领主级妖兽不在话下，我们能在其还是大妖的时候就将其绞杀，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我何错之有？！”

方鹤声音振聋发聩，让周遭围观的战士们都是保持了长久的沉默。

他还在继续。

“更何况，云梦泽沉寂多年，一直都在暗中积蓄力量。这一次兽潮虽然来得突兀，但看蛟江他们的声势，明显不像是仓促起兵，而是早有预谋！”

“这次兽潮的起因固然有蛟月之死的诱因在其中，但绝对不是蛟君发起兽潮的全部原因。”

“有没有我，兽潮都会发生！”

方鹤越说，气势越足。

先前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消失无踪。

“我身为大夏的一员，斩杀了一个潜力无限的妖兽！”

“我——”

“有什么错？！”

咔嚓！咔嚓！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方鹤眼前的一切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止键。

而后……

碎裂。

“呼……”

方鹤长舒了一口气，心脏还在剧烈的跳动，鬓角已经出现了汗珠。

老实说，他宁愿再去跟镜像大战三百回合，也不愿意再经历一次幻境了。

这太折磨人了。

咔嚓！咔嚓！

旧的消逝，新的在构造。

方鹤站在原地，聆听世界破碎的声音。

眨眼间，新的场景已经搭建完成。

“坠龙湖……龙珠世界吗……”

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将方鹤的思绪重新带回了那段无能为力的时光。

“夏符……兰梦……”

视线依次从周围众人脸上划过，他已经猜到这一次的考验是什么了。

正当他思索之际，敖瑞的声音似是从云端传来——

“方鹤，你想好了么？”

……

幻境中的场景一幕幕划过，方鹤重走了一遍他当年曾经走过的路，经历的事情。

假如重来一次，你的选择是否会有不同？

不会！

这是方鹤的回答。

恪守本心。

这么多年以来，方鹤从没有后悔过他所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他只在他所选择的路上，坚定的走下去。

永远都不要在心中去美化那条从未走过的路，也许你现在正前行的路上都是坎坷，但另外一条路上也同样都是荆棘。

心向前方，哪里都是康庄大道！

面对在龙珠世界掌控一切的敖瑞，方鹤能坚定的说‘不’。

大一寒假回家帮卓林站台，被人说是耀武扬威，他毫不在乎。

全国大比后，洛家登门赔罪，他也并不张扬。

红星文明遗迹中，面对身为通天境之子的艾登，他下手一点也不手软。

……

重新走过一遍当年所走的路，方鹤一时间感悟良多。

这对他本身实力的提升并没有什么太多帮助，但对他在心境上的磨砺却是巨大的。

无缺无漏。

哗！

世界终于不再变幻，一扇发光的门户出现在方鹤面前。

他心中闪过一丝明悟，坦然迈过光门。

啪！啪！

焰心拍着巴掌，走到方鹤跟前，“恭喜你，成功通过第二关。”

“多谢焰心大人。”

焰心有些好奇，“哦？为什么谢我？”

“经过第二关，我更明白了我需要什么，未来的我该怎么继续前行。”方鹤眼中一片清明，全无闯关之后的疲惫。

“哈哈……”

焰心笑了两声，并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他打了一个响指，周围的场景就再次变化。

“欢迎来到第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