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军眼睛一亮,经过别人的指引,找到了南哥。
南哥看着眼前的陌生脸,吐了一口烟圈,
“要啥?”
“要猪肉。”
宋小军说话的语气有些怯懦。
他虽然在向阳屯横着走,但是面对南哥这种有江湖气的人,就很怕。
南哥打量了他一眼,
“没有猪肉。”
“怎么可能?我朋友昨天才在你这里买了。”
宋小军胡诌,他也不知道傅西洲是不是在黑市买的猪肉。
但胡诌而已,谁会计较呢?
南哥挑眉,
“你朋友是谁?”
“是傅西洲。”
宋小军道。
“滚滚滚,不认识。”
南哥说道,他现在手头是有活猪,但是上头说了,活猪要供应到市场,所以黑市是没有的。
“怎么可能……”
宋小军咬咬牙,正想要掏钱让南哥给他找肉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子声。
随即有人喊:
“红袖章来了,快跑啊!”
整个黑市瞬间炸了锅,所有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宋小军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的转身就跑。
他慌不择路,没跑几步就将南哥撞了个满怀。
南哥也被撞得一个趔趄。
就这么一耽搁,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冲了过来,一把将两人按在地上。
“跑?我看你们往哪儿跑!”
“干,老子要被你害死了!”
南哥恶狠狠瞪了宋小军一眼,然后被红袖章带走了。
宋小军自然也没能幸免,也被红袖章带走。
消息传回向阳屯,宋家直接炸了。
小军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我的儿啊!都说了不让你去你咋还不听劝啊?这下可怎么办啊?”
宋前进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没好气道:
“别嚎叫了,我现在去找姐夫帮忙。”
宋前进说着就去找了王铁旺,让他开拖拉机将自己送到公社。
结果宋家姐夫听见宋小军是在黑市被红袖章抓走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把他给赶了出来。
“这是投机倒把,是挖社会主义墙角,这会儿查得更严了,我帮不了!”
“姐夫,那你也不能不管小军啊。”
“你自己去红袖章那边给点钱看看有没有办法吧。”
宋家姐夫给意见。
宋前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了红袖章那边。
他托关系找到了负责人,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过去。
那人掂了掂信封,收进口袋,脸上的表情却没变,
“你儿子的事情,性质很严重啊。”
“领导,您高抬贵手,他就是一时糊涂。”
“糊涂?现在全国都在抓投机倒把,我放了他,我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那人喝了口茶,
“不过嘛,也不是没有办法。”
宋前进眼睛一亮,有办法就好说,
“您说!”
“你儿子是初犯,可以从轻处理,但我们需要一个典型,一个……经常在黑市活动的老油条,你要是能提供这么一个人,你儿子的事,就好办了。”
宋前进的心沉了下去。
举报别人?
这可是要得罪死人的。
可一想到儿子,他咬了咬牙。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傅西洲。
“领导,我知道一个人!我们向阳屯的傅西洲,他是一个知青,经常去黑市,我儿子一时间会犯错也是因为他指路的。”
红袖章的负责人眼睛亮了,
“行,只要证实是真的,你儿子就能放了。”
宋前进点头,带着几个红袖章气势汹汹地杀到了向阳屯。
杨卫东这会儿正在村头溜达呢,一眼就看见了这伙人。
他心里咯噔一下,看清带路的是宋前进,猜测是找傅西洲的。
毕竟,红袖章能找的也只有是傅家的麻烦了!
坏了!
他立刻抄小路就往宋家跑。
“西洲、西洲、不好了!”
杨卫东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
“宋前进带着红袖章来了!看方向就是冲你家来的!”
屋里的人都听见了。
苏雅琴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傅文斌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几个老爷子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表情严肃。
只有傅西洲,还跟没事人一样。
“慌什么。”
他站起来,有条不紊地指挥,
“妈,你们就在屋内别出去,我来处理。”
傅西洲说着,对杨卫东道:
“卫东,麻烦你帮忙阻止一下那些红袖章,不用太久,一会儿就成。”
“好。”
杨卫东立刻去了。
“西洲,你小心点。”
苏雅琴叮嘱道,声音有些颤抖。
傅西洲点点头,进了厨房,将所有的物资都收起来,又将空间的苞米面跟糙米给拿出来。
然后,他去了王老头家。
傅西洲动作很快,但也只是进了一下,又出来了。
因为王老头家没藏东西。
他这么做,为的是让家人以为自己去王老头家收东西了。
这样,等会儿也能解释红袖章要是去搜王老头家了,啥东西都没搜到。
傅西洲没一会儿就回到家。
刚到家,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砰!”
宋前进领着三个红袖章闯了进来,他指着傅西洲,一脸得意。
“领导,这位就是傅西洲!他就是那个投机倒把的分子!你们快搜。”
傅家人都紧张地站在一起,苏雅琴紧紧抓着傅文斌的胳膊,指节发白。
傅西洲却很平静,他上前一步,挡在家人面前。
“几位同志,你们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证据说我投机倒把?”
为首的红袖章上下打量着他,冷哼一声,
“有没有证据,搜了就知道,给我搜!”
两个人立刻冲进屋里,开始翻箱倒柜。
锅碗瓢盆被扔了一地,床上的被子也被掀开,弄得乱七八糟。
傅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傅西洲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
很快,搜查的人出来了,对着领头的摇摇头,
“队长,什么都没有,就一些粗粮,连点油水都看不见。”
领头的红袖章皱起眉,看向宋前进,
“你不是说他家有很多好东西吗?东西呢?”
宋前进也傻眼了。
怎么会没有?
不可能啊!
傅西洲明明昨天还在请客的。
“他肯定是藏起来了!他肯定听见风声,提前把东西藏起来了!”
宋前进急赤白脸地喊道。
傅西洲冷笑一声,
“宋支书,说话要讲证据,你说我藏东西了,那你就找出来,找不到你这就是诬告!”
外面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村里人,院子外面围了一圈看热闹的。
刘大娘第一个就看不下去了,叉着腰骂道:
“宋前进你个老鳖孙,自己儿子不争气被抓了,就跑来赖别人!你还要不要脸了?”
“就是!傅知青人多好啊,打了野猪还分给我们,他能是那种投机倒把的人?”
桂花婶子也帮腔。
其他村民们营业室你一言我一语,都在骂宋前进。
宋前进被骂得狗血淋头,脸涨成了猪肝,正要摆个官架子让他们都闭嘴王大根却来了。
他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宋前进,你干什么?谁让你带红袖章的同志来村里乱来的?”
宋前进一副大义凛然他没错的模样,直接说道:
“大队长,我可没乱来,举报投机倒把分子人人有责,我这是有思想有觉悟!”
王大根直接开骂:
“你觉悟个屁,我看你就是故意的,自己儿子不争气就要拖一个无辜的人下水。”
宋前进见王大根明明知道傅西洲是去过黑市的,但依旧包庇他,心里顿时不平衡。
傅西洲他有啥的?
不就是建设个家具厂跟种植人参么?这事情都还没干起来呢就这么宝贝。
而且宋前进觉得这种事情不一定需要傅西洲,他便更觉得自己必须将傅西洲给拖下来,
“就算在这里找不到证据,但不是还有王老头家吗?”
“傅西洲,你一定将东西都藏在王老头家了。”
傅家人的脸色又是一变。
他们没有去过王老头家,但是傅西洲之前总是在那边拿东西回来。
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将东西藏好吗?
没等傅西洲说话,红袖章就问:
“那个王老头家在哪?”
宋前进立刻来了精神,带着红袖章就去了王老头家。
傅西洲不紧不慢的跟着。
傅家人也想跟上。
傅西洲回头,给他们摇了摇头,傅家人就停住了脚步,但每个人眼里都是担心的。
同行的人还有村民,走到王老头家的时候,宋前进已经被村民们骂成筛子。
红袖章毫不客气地搜了一遍。
依旧什么都没搜到。
“怎么可能?”
宋前进不可置信道,
“傅西洲,你肯定是将东西收起来了,坦白从宽,你将东西放哪里了?”
没等傅西洲开口,刘大娘就开喷,
“宋前进,你这个瘟大灾的,还真以为个个人都你那不争气的儿子一样啊,天天闹这个闹那个,现在还要为你那个不争气的给闹那么多事情。”
宋前进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狠狠瞪了刘大娘一眼。
要不是她儿子是王大根,自己这会儿肯定一巴掌过去了。
王大根板着一张脸对红袖章道:
“几位同志,其实这件事就是个误会,傅知青不是那种投机倒把的人,而且他还抓过两次特务,还见义勇为过……”
宋前进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大队长,他傅西洲抓过特务又怎么样?那也不影响他们一家都是臭老九!”
红袖章原本已经想息事宁人了,一听臭老九,就问:
“咋回事?”
宋前进立刻说道:
“几位同志,我举报,刚刚你们见着的有一家人是从牛棚里出来的,他们都是被下放到这里的!”
红袖章想起刚才的青砖大瓦房,脸色一沉,
“改造的人怎么会不住牛棚?”
“他们就是使了手段出来的。”
宋前进道。
“狗屁的使了手段!”
王大根急哄哄打断了宋前进的话,
“傅知青这是立功了,县里特意批准他们出牛棚的!”
王大根再度看着红袖章。
原本,他是不敢招惹这些人的,权力太大了,他一个小小的向阳屯大队长,可得罪不起。
但是现在一眼看着向阳屯的宝贝疙瘩要被宋前进这个杀千刀的给祸害,他就不能沉默。
“还有,咱们的小学过了年以后就要重新开学了,他们都会在小学里面当老师,几位领导,我们都是按照县里的文件办事的,合法合规。”
红袖章的人可不听什么批不批准的,为首的人板着脸道:
“就算有文件那又怎么样?现在傅西可能进行了投机倒把的买卖,咱们就要公事公办。”
“先将他们全部带回牛棚,等事情查清楚以后再说。”
为首的人说着,手一摆,就让其他人去抓傅家人。
傅西洲脸一沉,挡住了几人的去路。
“你想要拦着我们?”
为首的红袖章瞬间沉下脸。
“我没投机倒把,我的家人也没有错,他们按照文件搬离了牛棚,也没离开过向阳屯,你们没资格将他们带去牛棚。”
傅西洲表情阴沉地说道,视线掠过几个红袖章后,看向宋前进。
他好不容易才让家人离开牛棚那样的环境,绝不可能让他们重新住进去。
王大根也说:
“是啊,几位领导,这咱们得按照规章制度来啊,再说,你们也没证据不是?”
红袖章板着脸道:
“我就是规章。”
“我就是制度。”
“你们谁要是敢继续阻止,就一起去牛棚待着。”
这话一说出,就有片刻的沉默。
傅西洲双手紧紧攥着拳头。
他现在能怎么办?
将他们都杀了?
但这会儿人太多,不好行动。
傅西洲基本能预见到,如果家人这次又被逼搬进牛棚,就没那么好出来了。
傅西洲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身后传来刘大娘的声音,
“苍天啊大地啊,这些红袖章是无法无天了啊?”
傅西洲诧异的看了过去。
刘大娘已经坐在地上开始哭嚎。
“你们这些红袖章,说一套做一套,文件都下来了还要将人给送回去,你们这样那还要文件做什么?”
“以后也别管人家有没有犯事了,你们看谁不顺眼,直接安个罪名,想要送谁去牛棚就送,想要枪毙谁就枪毙,有你们这群人,咱们普通老百姓就没活路了啊!”
红袖章的人黑了脸,
“你这个老太婆。”
刘大娘继续嚎,还对村民说道:
“你们啊,都得小心点,小心那黑心肝的宋前进,到时候看你们不顺眼,都蹦出来说你们投机倒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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