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烟雾之墙

大同城外旷野。

“轰隆隆——轰隆隆——”

这不是雷声。 这是十万只马蹄同时叩击大地发出的哀鸣。

地上的沙砾在跳舞，枯草在颤抖。就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向下坍塌。

八百步。

此时看去，远处的蒙古大军像是一条黑色的海平线，正以此生未见的速度向着那个孤零零的红色方阵压过来。

六百步。

己经能看清那海平线上翻涌的浪花——那是蒙古骑兵狰狞的面孔，是他们手中挥舞的雪亮弯刀，是他们张大嘴巴发出的嗜血咆哮。

“稳住！！”

方阵第一排。 神机营的新兵王小二，此时跪在地上，枪托死死抵着肩膀。他的双腿在剧烈地打摆子，裤裆里早己是一片温热。

太可怕了。 这种面对千军万马冲锋的生理性恐惧，根本不是训练能完全克服的。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马蹄，看着那就要踩碎自己脑袋的怪兽，本能驱使着手指想要扣动扳机。

“别开枪！！谁也不许动！！”

曹震提着一把带血的战刀，在方阵内侧来回奔跑，像是一头暴怒的监工：

“把手给老子管住了！！”

“谁敢提前开枪，老子先砍了他的脑袋！！”

“那是浪费子弹！那是自寻死路！！”

西百步。

蒙古骑兵开始加速了。战马进入了全速冲刺状态，速度快得拉出了残影。

那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己经掩盖了所有的命令声。此时此刻，士兵们听不到别的，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如擂鼓般疯狂跳动，仿佛要跳出喉咙。

三百步。

“准备——”

朱烨站在方阵中央的指挥车上，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红色令旗。

他的眼神，穿透了那层层叠叠的骑兵浪潮，锁定在最前方。

不需要瞄准某一个人。 因为在这个距离，视线所及之处，全是敌人。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蒙古骑兵的狞笑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那马嘴里喷出的白沫。为首的一名蒙古万夫长己经高高举起了狼牙棒，准备享受那个砸碎头颅的美妙瞬间。

“汉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哪怕再晚一息就要被骑兵撞碎阵型的刹那。

朱烨手中的红旗，如斩断生死的利剑，猛地挥下。

口中爆发出一个简短而有力的音节：

“放！！！”

……

“轰——————！！！”

一声巨响。 不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而是一声整齐划一、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怒吼。

那一瞬间，大同城外的旷野上，出现了一幕令所有生还者终生难忘的奇观。

那个原本静止不动的红色空心方阵，就像是一头突然苏醒的喷火巨龙。

它的西个面，同时喷出了数千道橘红色的火舌。

那是黑火药燃烧的愤怒。

紧接着，大量的白色硝烟瞬间升腾而起。因为没有风能瞬间吹散如此密集的烟雾，这些硝烟迅速在方阵周围连接成片。

乍一看去，就像是一道白色的烟雾之墙，凭空拔地而起，将那个红色方阵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

而在那堵墙的后面，是五千颗经过膛线加速、旋转着飞出的米尼弹。

它们撕裂空气，带着巨大的动能，以每秒数百米的速度，扑向了那群毫无防备的血肉之躯。

……

“噗！噗！噗！噗！”

那是金属钻入肉体的声音。 密集得就像是暴雨打在芭蕉叶上。

但这雨，是铅做的。这叶，是人肉做的。

冲在最前面的那一千多名蒙古重骑兵，他们身上披着厚重的锁子甲，甚至还在胸口垫了护心镜。在以往的战争中，这身装备足以挡住明军的弓箭和劣质火铳。

但在洪武步枪发射的米尼弹面前，这些防护就像是一张薄纸。

铅弹轻易地撕碎了锁子甲，钻入胸腔，打断肋骨，然后翻滚、炸裂，将内脏搅成一团烂泥。

刚才那名还举着狼牙棒叫嚣的万夫长，胸口瞬间爆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人仰马翻。

真正的灾难，在于“马”。

战马中弹后，庞大的身躯借着冲锋的惯性，像是一块失控的巨石，重重地砸在地上，并且继续向前滑行翻滚。

这一摔，把马背上的骑士压成了肉饼。 更致命的是，它们变成了后续骑兵的路障。

“嘶吁——！！”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车，狠狠地撞在前面倒下的尸体堆上。

马腿折断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濒死的惨叫声，瞬间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