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省丞相府。
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与东郊皇庄的肃杀不同,这里是权力的顶峰,是富贵的温柔乡。
一张烫金的请柬,摆在朱烨的桌上。
【家宴】。
落款:李善长。
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兴师问罪。
只有这两个字,却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鸿门宴啊。”
朱烨换上一身崭新的蟒袍,对着铜镜理了理发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老狐狸不想掀桌子,想探探我的底。”
“那就去会会他。”
“顺便,吃穷他。”
……
丞相府的花厅内。
菜过五味,酒过三巡。
坐在主位的李善长,穿着一身便服,须发皆白,慈眉善目,像极了邻家那个和蔼的老爷爷。
坐在他下首的,是现任中书省参知政事,胡惟庸。
也是李善长最得意的门生,未来的大明丞相。
此刻,这师徒二人正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正在狼吞虎咽的朱烨。
“吧唧、吧唧。”
朱烨左手一只熊掌,右手一杯琼浆,吃得满嘴流油,毫无皇子仪态。
“好吃!真好吃!”
朱烨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李啊,你这伙食比宫里还好!这熊掌炖得烂糊,入口即化!”
“回头给我打包两只,我带回去喂猪……哦不,喂那帮老兵。”
胡惟庸眼角狂跳。
喂猪?
这是御赐的贡品!
他刚要发作,李善长却摆了摆手,脸上笑容不变:
“九殿下若是喜欢,以后常来便是。”
“只是……”
李善长话锋一转,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一瞬间,花厅内的乐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空气骤冷。
“殿下送来的那张‘账单’,老夫看了。”
李善长似笑非笑地盯着朱烨:
“十八万两。”
“殿下这胃口,比吃熊掌还要大啊。”
“就不怕撑破了肚子?”
朱烨擦了擦嘴上的油,打了个饱嗝:
“嗝——”
“老李,你这就见外了。”
“我是生意人。”
“蓝玉砸了我的场子,我收点装修费,合情合理吧?”
“再说了。”
朱烨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一脸财迷心窍的模样:
“只要钱到位,那‘雪花盐’的配方,我就烂在肚子里。”
“大家一起发财,不好吗?”
李善长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
贪财?
只是为了钱?
如果只是为了钱,那就好办了。
这世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最怕的,是那种不要钱、不要命,只要“理”的愣头青。
“哈哈哈哈!”
李善长抚须大笑,笑声爽朗:
“好!好一个一起发财!”
“九殿下果然是爽快人!”
“这钱,老夫替蓝玉出了!”
说完,李善长眼神微微一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
“不过,殿下。”
“这京城的水深得很。”
“有些东西虽然暴利,但也是催命符。”
“殿下拿了钱,最好就安心在皇庄养猪。”
“若是手伸得太长,小心被水里的‘大鱼’,拖下去淹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换个普通的皇子,此刻恐怕己经被这丞相的威压吓得两股战战。
但朱烨只是傻笑。
他端起酒杯,透过摇晃的酒液,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
【淹死我?】
【老李啊老李,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朱烨的目光,先是落在胡惟庸身上。
【胡惟庸,洪武十三年因谋反案被诛九族。】
【还有……西年。】
然后,目光移向李善长。
【李善长,洪武二十三年受胡惟庸案牵连,全家七十余口被杀。】
【虽然你还能活久点,但这好日子,也没几年了。】
在朱烨眼里。
这就不是两个人。
这是两具正在倒计时的行尸走肉。
看着朱烨那古怪的眼神。
那种仿佛在看“死人”、又带着一丝怜悯和嘲弄的眼神。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尾椎骨首冲天灵盖。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就像是被某种高维度的生物,一眼看穿了命运的底牌。
“殿下……在看什么?”李善长忍不住问道。
朱烨放下酒杯,站起身,恢复了那副纨绔子弟的憨笑:
“没什么。”
“就是在想,丞相大人这满门的富贵……确实让人眼红啊。”
“老李,保重身体。”
“别等到钱还没花完,人就没了。”
说完。
朱烨抓起桌上剩下的半只熊掌,往怀里一揣,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只留下李善长和胡惟庸坐在空荡荡的花厅里。
看着那背影,久久无言。
“老师。”
胡惟庸咬牙切齿:
“这小子太狂了!真的给他十八万两?”
李善长沉默良久。
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变得无比阴冷:
“给。”
“让他拿。”
“不过……”
“这钱有些烫手。”
“去,给他在那个‘雪花盐’里,加点料。”
“既然他那么爱吃,那就让他……吃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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