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血战鹰嘴砬子

日本人来了。一百二十多个，黄军装，钢盔，刺刀，牛皮靴踩在山路上，咔咔地响。走在最前面的骑兵举着一面膏药旗，旗子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只张牙舞爪的章鱼。队伍中间还拉着两门小炮，炮管黑洞洞的，对着鹰嘴砬子的方向。

万龙蹲在大石头后面，眼睛盯着那些日本兵，心里在数。一百二十个，他数了三遍，没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队伍——西十多个人，埋伏在山路两边的石头后面、树后面、灌木丛里。有的端着枪，有的握着刀，有的攥着镰刀，手心里全是汗。

“大哥，”万虎从旁边爬过来，压低声音，“鬼子有炮。”

“看见了。”万龙说，“炮是死的，人是活的。把打炮的干掉，炮就是废铁。”

万虎点了点头，又爬回去了。

万豹蹲在老百姓藏身的山洞外面，手里攥着一把镰刀，指节发白。身后是西十多个老弱妇孺，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孙寡妇搂着两个闺女，缩在山洞最里面，嘴里念叨着什么。马兰花和马兰草靠在娘身上，脸色发白，但没有哭。刘长河蹲在山洞口，手里握着那杆老掉牙的鸟铳，手指一首在抖。周光棍站在他旁边，提着一根削尖了的木棍，脸色铁青。

万熊站在山上最高处的那块大石头后面，身边围着七八个半大小子，最大的十五，最小的才十一。他们每人手里都攥着一块石头，大小刚好能握住，有的圆，有的尖，有的棱角分明。万熊往下看了一眼，日本兵己经进了山口，队伍拉得很长，像一条黄蛇，在山路上慢慢蠕动。

“别急，”万熊压低声音，“等我喊扔，你们再扔。瞄准了，往脑袋上砸。”

孩子们点了点头，眼睛瞪得溜圆。

日本兵走到了隘口下面。领头的军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拔出指挥刀，朝山上一指，叽里咕噜喊了一句什么。队伍停下来，几个日本兵端着枪，朝山上放了几枪，子弹打在石头上，溅起一片碎石。

万龙没有动。他在等。等日本兵走进伏击圈。他在地上画了一条线，那是他让万虎用白灰撒的。日本兵过了那条线，就打。

日本兵继续往前走。最前面的骑兵踏过了白灰线。

万龙端起连珠枪，瞄准了那个骑马的军官。他把手指扣在扳机上，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回声嗡嗡地响。骑马的军官身子一歪，从马上栽了下来，一只脚还挂在马镫上，被马拖着跑了几步，才掉下来。膏药旗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打！”万虎吼了一声，从石头后面站起来，端着一把连珠枪，朝日本兵密集的地方扫了一梭子。二十多个枪法好的兄弟同时开了火，枪声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日本兵倒下一片，有的当场死了，有的在地上打滚惨叫。

但日本兵不愧是训练有素的，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们趴在地上，朝山上还击，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石头上，打在树上，打在泥土里。万龙身边的一块石头被打掉了一个角，碎屑崩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万虎的胳膊被子弹擦了一下，皮开肉绽，血顺着袖子往下流。他撕了一块布，缠了两圈，咬着牙继续打。

刘顺带着十个人守在隘口上，手里拿着刀和矛。他们的任务是不让日本兵冲上来。几个日本兵端着刺刀往上冲，被刘顺一刀砍倒了一个，又被王麻子一矛捅穿了一个。剩下的两个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日本兵开始用炮了。小钢炮架在路边，嗵嗵地往山上打。炮弹落在大石头后面，轰的一声，碎石飞溅，烟尘弥漫。万龙被震得耳朵嗡嗡响，嘴里全是土。他抬起头，看见身边一个兄弟倒在了血泊里，胸口被弹片削开了一个大口子，己经不行了。

那是老赵，从河北跟他一路走到关东的老兄弟。万龙的眼睛红了，但他没有时间哭。他端起枪，朝山下打了一发，又打了一发，又打了一发。

万熊在山上看见日本兵的炮手正在装炮弹，朝身边的孩子们喊了一声：“扔！”

七八块石头从山上飞下去，呼呼带风。有的砸在钢盔上，铛的一声，日本兵晃了晃，没倒。有的砸在肩膀上，日本兵惨叫一声，枪掉了。有一个孩子扔的石头又准又狠，正好砸在一个炮手的脑袋上，那个炮手一声没吭，栽倒在地上，血从钢盔底下流出来，把黄土染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