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富路

分地后的第三个春天，鹰嘴砬子完全变了样。家家户户有了余粮，有了牲口，有了农具，有的还盖了新房子。但万龙觉得还不够——光有粮食不行，还得有钱。有了钱，才能买布做衣裳，买盐腌菜，买药治病，买农具修房子。钱从哪来？从地里来，从手上来，从路上来。

万豹从县里开会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县里要修公路，从蛟河县城到敦化，正好路过鹰嘴砬子山脚下。修路要用人，用一天给一天的工钱，还管饭。万龙把村里的劳力组织起来，一百多号人，扛着锄头、铁锹、镐头，下山修路。

万虎不在家，万龙带着刘顺、王麻子、李拐子，领着村民干了一个月。路修通了，从鹰嘴砬子到蛟河县城，以前要走大半天的山路，现在赶着马车两个时辰就到了。

路通了，东西就好卖了。赵大脚种的菜，以前挑到县城去卖，来回要一天，累得腰酸腿疼。现在赶着马车去，一个来回小半天，菜还新鲜。她种的西红柿、黄瓜、茄子、辣椒，在县城卖得很好。城里人爱吃新鲜菜，她的菜又好看又好吃，供不应求。赵大脚尝到了甜头，把家里的地全种上了菜，又租了十几亩河滩地，雇了两个人帮忙，成了鹰嘴砬子第一个“蔬菜专业户”。

王翠花看赵大脚挣了钱，也跟着种菜。她家地少，但靠近山泉，水质好，种出来的菜格外甜。她种的香瓜、西瓜，在县城一上市就被抢光。王翠花脑子活，还学会了育苗——开春在大棚里育好苗，卖给周围的村民。一株苗卖五分钱，一育就是几千株，光卖苗一年就能挣几百块。

马兰花不种菜，她种粮。万龙说：“粮是根本，不管到啥时候，人都得吃饭。”马兰花听万龙的，把三十五亩地全种上了苞米、大豆、高粱。

她在地里搞套种，玉米地里套大豆，高梁地里套小豆，一块地收两样。她又养了两头母猪，母猪下崽，猪崽卖了换钱。一年下来，粮食卖了钱，猪崽也卖了钱，她家的收入在村里数一数二。

孙寡妇不种地了，但她也没闲着。她在家养鸡、养猪，还养了一群鹅。鹅蛋大，一个顶三个鸡蛋，拿到县城去卖，人家抢着要。孙寡妇说：“鹅好养，吃草就行。山坡上草多，赶出去放一上午，吃得饱饱的，回来再喂点苞米，长得飞快。”马兰草跟着她娘放鹅，赶着一群白鹅在山坡上走，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云。

万豹家不种地，但他教书挣工资。县里给他发了聘书，正式聘他为鹰嘴砬子小学的校长。工资不高，一个月三十多块，但够花。李秀英在家做针线活，帮人缝衣裳、做被子、绣花，一个月也能挣十几块。万志英跟着孙寡妇学医，学得差不多了，能独立看一些小病。她给人看病不收钱，但人家过意不去，送她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块豆腐，她也收着。

万熊家种地、种菜、养牛，还兼着村里的民兵连长。万熊说：“光有钱不行，还得有枪。有钱没枪，土匪来了抢你；有枪没钱，饿肚子也守不住。”他带着民兵每天练枪，隔三差五巡逻，把鹰嘴砬子守得铁桶一般。万志远跟着他爹，学了一身本事——枪法准，腿脚快，脑子灵，十五岁就当上了民兵副连长。

万志国继续念书。万豹教他，他自己也拼命学。他白天帮家里干活，晚上在油灯下看书，一看就是大半夜。万龙心疼他，说：“志国，别熬坏了眼睛。”万志国说：“爹，我不累。我想考师范，将来当老师。”万龙点了点头，没再拦他。

日子好了，人心却不一定齐。有些人眼红，有些人嫉妒，有些人心里不平衡。孙半县虽然被分了地，但他还住在蛟河县城，时不时托人捎话，说他家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共产党分得不合理，早晚要收回。刘顺听了这话，气得要去找孙半县算账。万龙拦住了他。

“刘顺，别去。孙半县说啥是他的事，地己经在咱手里了，他收不回去。你去找他，反而给他借口闹事。”

刘顺不服气：“大哥，他欺负人！”

万龙说：“他不是欺负人，他是心里不平衡。换成你，祖上几辈子的地被分了，你心里也不好受。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刘顺不说话了，但心里还是不痛快。

没过多久，村里又出了事。王麻子跟李拐子因为地界的事吵了起来。王麻子说李拐子多占了他家一垄地，李拐子说王麻子家的界石挪了地方。两个人吵得不可开交，差点动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