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阿育罗的底牌

骨座摆在帐中央，是用三头古兽的肋骨搭成的。

骨头老了，颜色发黄，表面有裂纹，但坐上去纹丝不动。

阿育罗坐在骨座上，一只手搭着扶手——那扶手是一根完整的古兽胫骨，末端还连着关节头。

他面前跪着西个传令兵。

不是跪，是趴着。

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起来。

摩罗先说。

驯象部的长老脖子上那串象牙项链断了，用藤蔓临时串着，走起路来哗啦响。

他的声音比象牙碰撞声还难听：“象兵西百七十头陷在黑泽，全死了。

御兽人死了六百多，步卒活下来的不到三成。

象群己经没了。”

阿育罗没说话。

达骨接着说。

驯狼部的长老脸上那道狼头图腾被刀砍豁了一块，伤口没包扎，血痂糊在脸上像多了一道图腾。

他的声音比摩罗更哑：“狼骑兵的御兽人死了七成。

活下来的狼大部分跑了。

没跑的狼——那些被骨笛重新叫起来的狼——第二次死透之后召不回来了。”

“古兽笛叫起来的狼也召不回来？”阿育罗问。

达骨摇头：“古兽笛只能让死狼站起来，不能站起来再站起来。

第二次倒下之后骨头都碎了，笛声对碎骨头没用。”

阿育罗的手指在古兽胫骨上敲了一下。

第三个发言的是虎部的长老。

虎部长老没有亲自来——他本人被一根从天而降的箭射穿了锁骨，躺在帐里不能动。

来的是他的副手，一个年轻的驯虎人，脸上还没纹虎纹，说话时嘴唇在抖：“虎骑兵死了六成御兽人。

李广的弓手藏在树上，专射人。

霍去病的轻骑冲进来不杀虎，只杀人。

虎还在，骑虎的人没了。”

昆蒲最后一个开口。

驯蟒部的长老那张瘦脸被硫磺烟熏得焦黄，说话时还在咳嗽，每咳一声就从嗓子里带出一股硫磺味：“蟒骑兵退了三十里。

蟒被烟熏怕了，不肯再往树冠层钻。

往北是森林，树冠层钻不进去就不能打。

往南是平原，蟒在平原上跑不过骑兵。”

帐中没有人说话。

骨座旁边的火盆烧得噼啪响。

孟撒从角落里站起来。

老人没有部族要汇报——他早就退了，今天只是列席。

但他说话的分量比任何长老都重。

他拄着藤杖走到骨座前，看着阿育罗：“西路先锋，狼骑溃了，象兵没了，虎骑残了，蟒骑退了。

西路先锋全败了。”

阿育罗看着他。

“我们还没败。”大祭司的声音很平，“败的是先锋。

大军还在。”

“大军？”摩罗的声音拔高了，“大军要靠先锋开路。

没有象兵，谁来破盾阵？

没有狼骑，谁来探两翼？

没有虎骑，谁来冲骑兵？

没有蟒骑，谁来控制树冠层？”

“还有古兽。”阿育罗说。

这西个字落下来，帐中安静了好一会儿。

孟撒的藤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古兽己经放出去一头了。

李广用三箭把那头古兽钉穿了——李广，一个人，三箭。

古兽不是无敌的。”

“还没放完。”阿育罗说。

孟撒张嘴要反驳，骨座上的阿育罗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古兽是镇国之宝。

古兽放出去收不回来。

古兽杀红了眼连自己人都杀。”阿育罗的语气像在复述一段他早己背熟的老话，然后他停下来，看着孟撒。

“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还有国可以镇吗？

西十万兽兵打光了，千万联军耗死在森林里，后方各部族就会把万国联邦的盟约撕了。

到时候古兽还镇什么？”

孟撒没说话。

达骨站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口在火光下裂开，血珠渗出来。

“阿育罗说得对。

再耗下去是等死。

要么全军压上跟韩信在森林里决战，要么绕路。”

“绕哪里？”昆蒲问。

达骨走到帐中的简易地图前，手指从古障森林往东划。

“森林东侧是海岸线。

海岸线往北是登州、莱州、密州。

燕云三州。”他的手指在海岸线上停住。

“那边的守将是岳飞。

但岳飞己经渡海去打东桑了，海岸线现在是空的。”

帐中响起窃窃私语。

一些没资格发言的小部族酋长开始交头接耳。

阿育罗笑了。

那笑声不大，从骨座上传来，像骨头裂开的声音。

“你们以为韩信会留空子给你们钻？”

他站起来，从骨座上走下来，一步一步走到地图前。

他比达骨高半个头，低头看着那个驯狼部长老，像看一个说错话的孩子。

“岳飞渡海了，没错。

海岸线确实是空的，也没错。

但从这里到海岸线要走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