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末将誓与冀州共存亡

冀州城头的风把章邯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城外那片篝火。

篝火从城墙脚下一首铺到地平线尽头，密密麻麻，像天上的星子全落下来砸在了雪原上。

每一堆篝火旁边都围坐着红毛卒，巨大的身形在火光中投下摇晃的影子。

他们正在进食，生肉撕咬的声音顺着风飘上城头，夹杂着骨头被嚼碎的咔嚓声。

章邯己经听了二十七天这样的声音。

副将赵参从城道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章邯接过来喝了一口，汤里掺了雪水，寡淡无味。

城中的存粮要省着吃，肉食三天前就断了，士兵们每天两顿稀粥，守城的时候有人饿得站不住，扶着垛口往下滑。

赵参低声说，将军，今日伤亡清点出来了。

章邯没接话。

赵参顿了顿，还是报了数，北门阵亡两千三，伤一千六。

西门阵亡一千八，伤两千一。

南门和东门各伤亡过千。

昨夜骑兵出城偷袭红毛卒后方营地，三千人去的，回来两千出头，折了八百多匹战马。

章邯把碗放在垛口上，汤没喝完。

赵参又说，箭矢还剩三成。

弩车的弩箭快见底了，工匠日夜赶制也跟不上消耗。

滚木礌石倒是够，城中民房拆了三分之一，梁木全搬上城头了。

火油还剩两百桶。

章邯说，省着用。

赵参应了一声，又说，粮草按现在的配给，最多撑半个月。

章邯说，半个月够了。

赵参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章邯没看他，只是说，夏王会来的。

城外的嚎叫声忽然高了起来。

章邯抬头，看见红毛卒营地中有一队身形格外巨大的红毛站了起来。

那是他们的头目，身高过丈，遍体红毛在篝火映照下像烧着的炭。

其中最高大的一个站在营地中央，手里提着一根巨木，木头上还沾着凝固的血。

他仰头对着冀州城的方向发出一声长嚎，声浪像实质的墙一样拍过来，震得垛口的砖缝簌簌往下掉土。

身后的红毛卒跟着嚎叫起来，百里连营同时响起野兽般的声音，整座冀州城都在这声音里微微颤抖。

赵参的脸色白了。

城头上的士兵们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有人开始发抖，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章邯站在那里没动，等嚎叫声落下去，才说，他们要来了。

传令各门，备战。

红毛卒的攻城没有章法，也不需要章法。

他们的攻城器械只有一种，巨木。

伐自北境雪原的百年铁松，粗如水桶，长逾三丈，由十几个红毛卒扛着，对准城墙猛撞。

城墙震动，砖石碎屑飞溅，每一次撞击都像有人拿巨锤砸在守军的心口上。

城头上的弩车同时发射，弩箭比寻常箭矢粗三倍，箭杆用整根硬木削成，箭头是精钢打造。

这样的弩箭打在红毛卒身上，能穿透他们的厚皮，钉进骨肉里。

但红毛卒皮糙肉厚，除非射中咽喉或眼睛，否则一箭两箭要不了他们的命。

中了箭的红毛卒反而更疯狂，拔掉箭杆，嚎叫着继续往前冲。

章邯的防守是分层布置的。

最外层是弩车，专门射杀扛巨木的红毛卒。

弩车后面是弓箭手，火箭一轮接一轮，箭头绑着火油布条，射在巨木上，把木头烧成火柱。

但红毛卒扛着燃烧的巨木照样往前冲，手掌被烧得滋滋响也不松手，仿佛感觉不到疼。

再近一些，滚木礌石从城头砸下去，砸在红毛卒身上，砸断骨头，砸碎脑袋，后面的红毛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然后是火油，整桶整桶往下浇，浇在红毛卒身上，浇在他们扛的巨木上，然后一支火箭射下去。

城墙下腾起一团团火球，红毛卒在火里打滚嚎叫，烧焦的皮毛味混着血腥味飘上城头，呛得人睁不开眼。

但还有更多的红毛卒从后面涌上来。

这是第十二次。

章邯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下那片涌来的红色潮水。

这一次的阵势比前十一次都大，红毛卒几乎倾巢而出，从城墙的这头铺到那头，看不到尽头。

打头阵的是扛巨木的冲锋队，后面跟着扛云梯的攀城队，再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红毛步卒，手里提着骨刀石斧，嚎叫着往前涌。

章邯拔出刀，刀身上映着城下的火光。

他举起刀，城头上的守军同时拉弓，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