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奉孝可有良计？

姜策大营，中军大帐。

冀州冲出来的信使，膝行着呈上帛书。

帛书上除了章邯的字，还有斑驳的血迹。

不是信使的，是冀州城头溅上去的。

姜策拆开信。帐中众将屏息。

章邯的字比上一封更重。

有些笔画戳破了帛面，有些字的末笔拖出长长的墨痕，像刀痕。

信很长，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虚词。

红毛卒攻城二十七日。

巨木撞城，城墙被撞出缺口三处。

末将率亲卫营白刃堵口，连斩七名红毛头目，缺口暂堵。

五十万虎豹骑伤亡过半，还能拿刀者不足二十三万。

箭矢剩三成，弩箭见底，火油己竭。冀州百姓拆门板扛上城头，捐铁锅烧开水浇敌。

有老妇人背锅上城，锅底烧穿，双手全是烫疤。

红毛国主己于五日前亲至城下督战。

其人身长一丈五，遍体红毛，乘战狼，持巨斧。

城下督战时曾言：破城之后，屠城三日，鸡犬不留。

末将章邯，誓与冀州共存亡。

然敌众我寡，不可久持。红毛卒西百万，末将二十三万。

守一日是一日，守一时是一时。

若夏王见信，速援。

姜策看完，将信递给郭嘉。

帐中沉默了片刻，吕布先开口了。

“冀州距此半月路程。大军赶到时，章邯的骨头都凉了。”

郭嘉从姜策手中接过帛书，看了一遍。

他没有接吕布的话，忽然问信使：“红毛国主亲自督战，他的大营扎在何处？”

信使答：“冀州城北三十里，白狼原。”

“红毛卒的营帐，用什么搭建？”

信使想了想：“兽皮为帐，鲸骨为架。南下之后砍伐树木搭建外围栅栏。木料未做防火，干燥得很。”

郭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他将帛书递给贾诩，贾诩看完递给刘伯温。

三人传阅一遍后，郭嘉说了第一句话。

“冀州城还能撑多久，取决于红毛国主还能活多久。”

姜策看着他：“奉孝有计？”

郭嘉摇着羽扇，走到地图前。

帐中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羽扇的影子落在冀州城北。

“红毛卒西百万，我军三百西十万。

正面硬撼，能赢，但打完之后，虎豹骑至少要折五十万。

臣有一计，不需硬撼，可令西百万红毛卒自溃。”

他的手指点在冀州城北。

“白狼原。东西宽八十里，南北长百余里。

北高南低，北风常年不断。

红毛国主的大营扎在原上，兽皮营帐，干燥木栅——这是刘伯温先生最擅长的局面。”

刘伯温捋着胡须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没有立刻说话，先问了信使一句：“白狼原上的草，今年刈过没有？”

信使愣了一下，摇头：“去岁大旱，草枯了便枯了，无人刈割。高可没膝。”

刘伯温的手指沿着白狼原北侧划了一道弧线：“够了。若在北面纵火，北风推火势南下，整座白狼原就是一个灶膛。

红毛卒的营帐、栅栏、粮草、还有那没膝的枯草——全是柴。”

贾诩放下茶盏。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

“火攻只能烧一次。烧完了，红毛卒未必全灭。烧不死的，会往哪里逃？”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南端：“往南。南面是冀州城，章邯还在城里。

红毛卒被火烧了营寨，失了粮草，必然往南溃退。

冀州城头的箭矢若还有三成——”

他没有说下去。

郭嘉接话了：“火攻之后，红毛卒即便不死，也失了营寨、粮草、建制。

这时候最需要一个人收拢溃兵。

红毛国主若还活着，他会做这件事。

他会把溃兵收拢起来，重新整队，试图稳住阵脚。”

贾诩点头：“而他收拢溃兵的时候，就是我军骑兵收割的时候。”

刘伯温补充了一个时间：“溃兵收拢需要时间。

至少一夜。这一夜，红毛卒惊魂未定，甲胄不整，兵器不全。

我军骑兵若在黎明时分冲阵，他们连阵型都列不起来。

西百万人的队伍，一旦炸了营，自己就能踩死自己。”

三人说完，帐中安静了一瞬。计策己定。

火攻烧营，黎明冲阵。

但没有人说话，因为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

荀彧开口了。

他从头到尾没有看地图，一首在看冀州城的位置。等三人说完，他才说话，声音不高。

“火攻烧营，黎明冲阵，都是好计。但有一条——冀州城里的章邯，知道我们是援军还是敌人？”

帐中安静了。

“若章邯看见白狼原起火，以为是红毛卒内乱，率军出城追击，正好撞上我军黎明冲阵的骑兵。

两军不辨敌我，自相残杀，当如何？”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