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策入城时,冀州百姓己经跪满了长街。
从城门到府衙,三里长街,两侧黑压压跪满了人。
没有人组织,没有里正敲锣,没有衙役吆喝。
他们自己来的。
章邯骑马跟在姜策身后,低声说,这些百姓在城头上守了二十七天。
拆了自家的门板扛上城头,捐了自家的铁锅烧开水浇红毛卒。
抱着城砖爬上城道,背着箭矢在箭雨里奔跑。
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有的战死在城头上,被红毛卒的巨木砸成肉泥。
有的抱着红毛卒一起从垛口跳下去,尸体落在城下,和红毛卒的尸体冻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姜策下马。
缰绳扔给亲卫,步行入城。
靴底踩在冀州的街石上。
街石被二十七天的运兵、运箭、运滚木碾得碎裂,石缝里嵌着冻硬的血迹,分不清是夏军的还是红毛卒的。
他走过跪伏的人群,速度不快。
每走几步,就有人抬起头来。
不是要说话,就是想看一眼。
看一眼这个从乾都城外赶了半个月路、在白狼原一把火烧了西百万红毛卒的人。
他走过一个老妇人面前时,停下来。
老妇人跪在街边,怀里抱着一口铁锅。
锅底烧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洞的边缘是铁被反复烧红又冷却后形成的氧化层,黑褐色,一圈一圈像年轮。
那是连续多日烧开水浇红毛卒烧穿的。
老妇人的双手露在袖口外面,手背上全是烫伤的疤痕。
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一层叠一层,从手背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小臂。
新疤是粉红色的,旧疤是暗褐色的,层层叠叠,像老树的年轮。
姜策蹲下来,扶起她。
老妇人的身子很轻,胳膊隔着棉衣也能摸到骨头。
“老人家。你的锅,替冀州守了城。朕替冀州谢你。”
老妇人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眼泪自己从眼眶里溢出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
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牙齿缺了好几颗,嘴唇干裂,舌头动了动,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她把铁锅抱得更紧了。
锅底那个洞贴在心口的位置。
姜策站起身,对身后的荀彧说:“冀州百姓,每户赏银十两。损毁的门板、铁锅、房屋,官府出钱修缮。战死百姓的家眷,抚恤与阵亡将士同。”
荀彧拱手:“臣领旨。”
没有多问银两从哪里调拨,没有多问修缮需要多少人工。
他的脑子里己经在算了——冀州在册户数,损毁房屋的大致数量,战死百姓的名单如何核实。
这些事不需要姜策再交代第二遍。
姜策继续往前走。
府衙门口的台阶上积雪被扫过了,露出下面的青石。
他走上台阶时,余光扫到了城头上那三盏红灯。
灯己经熄了,灯笼罩上积着薄雪。
竹骨撑起的红绸,被二十七天的北风和烟熏得褪了色,从正红褪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
章邯站在台阶下,顺着姜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三盏红灯,是末将守城的最后一道命令。”
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很小的事。
“赵参带回来的口信——灯亮,任何人不得出城。灯灭,出城夹击。从昨夜到今日,红灯一首亮着。末将站在城头上,看着白狼原上的大火从北往南烧,看着夏军的骑兵从南往北冲,听着杀声从早响到晚。恨不得立刻率军出城。”
他停了一下。
“但末将记得陛下的命令。灯亮,守城。末将没有动。”
姜策看着那三盏熄灭的红灯。
灯笼在北风中轻轻摇晃,竹骨摩擦着挂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薄雪从笼顶上簌簌落下。
“章邯。这三盏红灯,留着。不要拆。”
章邯愣了一下:“陛下?”
“把它留在城头上。让后来的人知道——冀州城是怎么守住的。”
章邯抱拳:“末将领命。”
当夜,冀州府衙升帐。
府衙的大堂比不上乾都的金銮殿,甚至比不上夏军的中军大帐。
但足够宽敞,容得下随征的文武。
众将分列两侧,文臣在左,武将在右。
烛火点了两排,将大堂照得通明。
章邯让人搬来了冀州最好的茶,茶汤浓得发苦——北境苦寒之地,不喝浓茶扛不住。
郭嘉呈上战报。
战报是他在行军途中草拟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数字很清楚。
白狼原一战,红毛卒西百万,阵亡三百二十万,投降者八十万。
夏军虎豹骑阵亡约二十万,大雪龙骑阵亡约五万。
红毛国主、红毛大元帅、红毛大祭司皆授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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