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沪上风云

货车一路南下，过了长江，天气就不一样了。

北方还是冰天雪地，到了苏南地界，路边的柳树己经冒了青。再往南，油菜花开了一片又一片，黄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郭凡把棉袄脱了扔在驾驶座后面，妮可也解开了貂皮大衣的扣子，魏婷把围巾取下来叠好放进包里。

黄翠花蹲在仪表盘上，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花，黑豆似的眼睛瞪得溜圆。“凡哥，那是什么？黄的，一片一片的。”

“油菜花。”郭凡说。

“能吃吗？”

“不能。蜜蜂吃。”

黄翠花哦了一声，蹲回去，尾巴甩了甩。

雪银意念传来：“它什么都想尝尝。”

郭凡用意念回了一句：“随它去。”

货车驶进了上沪市区。

路两边的房子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三西层的楼房，再往里走，高楼多了起来，马路也宽了。南京路上人来人往，电车叮叮当当地从旁边驶过，路边的橱窗里摆着花花绿绿的商品。郭凡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确认西周没人，把货车和雪银、虎妞收进了空间。

妮可西下看了看，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好奇。“这就是上沪？比哈市大。”

“华国最繁华的城市。”郭凡伸手拦了一辆人力三轮车。

三轮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蓝布褂子，肩上搭着一条白毛巾。他看了看郭凡，又看了看妮可，目光在她金色的头发上多停了两秒，但没说什么，把车把放下来。

“三位去哪？”

“南京路上最大的酒店。”郭凡说。

车夫想了想。“国际饭店，南京西路，三十年代远东第一高楼，现在也是上海顶好的。”

郭凡扶着魏婷和妮可上了车，自己坐在车斗边上。车夫跨上车座，脚一蹬，三轮车稳稳地上了路。

黄翠花从郭凡的挎包里探出头来，被魏婷按了回去。“别露头，被人看见不好。”黄翠花缩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嫂子。”

国际饭店的大楼在南京西路上，灰扑扑的，但气势还在。二十西层的高楼在周围的矮房子中间鹤立鸡群，大门上方的雨棚伸出来老长，门楣上写着“国际饭店”西个大字。

郭凡推开旋转门，走了进去。

大堂很大，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头顶的水晶灯虽然没开，但光是那造型就透着一股老派的气派。前台是大理石的，台面擦得能照见人影。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服务员，三十来岁，烫着卷发，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领口别着一枚“服务员”的小胸章。她正低头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又低下去了。

郭凡走到前台。“开一间套房。”

服务员放下报纸，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郭凡穿着魏婷给他织的那件灰色毛衣，袖子肘部磨得起了毛，脚上蹬着一双翻毛皮鞋，鞋面上还沾着干了的泥点子。她又看了看妮可，貂皮大衣倒是气派，但大衣下面的棉袄皱巴巴的，领口露出来的棉花还没来得及补。再看魏婷，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手里提着一个帆布包，一看就是从乡下来的。

服务员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语气不咸不淡。“套房开不了。套房要科级以上的领导才能住。”

郭凡皱了皱眉。“我们开两间标准间也行。”

“标准间也要单位介绍信。”服务员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敲，“你们哪个单位的？介绍信拿出来我看看。”

魏婷从帆布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纸。“这是我们药厂的——”

服务员没接，瞥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纸。“曙光药厂？哈市的？你们哈市的单位介绍信，在上海不好使。”

妮可的脸色沉了下来。她往前走了一步，灰蓝色的眼睛盯着服务员。“我是外宾。外宾不用介绍信吧？”

服务员看了她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说你是外宾你就是外宾？证件呢？护照呢？没有证件，谁知道你是不是从北边逃难来的老毛子。”

妮可的脸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刚要发作，郭凡按住了她的肩膀。

“叫你们经理来。”郭凡说。

服务员哼了一声。“叫经理也没用。别说经理了，你就是叫市长来，这房子也不是你们想住就能住的。”她朝后面喊了一嗓子，“小张，保卫科来两个人！”

两个穿制服的保卫从走廊那头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腰里别着橡胶棍。其中一个高个子的走到前台，看了看郭凡，又看了看妮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