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邙山石塔下先前堆积在这里的尸体已经被子非带队运走,但地面上的血渍已经完全沁入石板之中,致使石塔之下一片黑晕,那股刺鼻腥臭味儿依旧顽固的漂浮在空气中。沈焕走到石塔前,这里的工作人员对他的到来难免有些意外,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儿向他投来讶异的目光。
“好好干活。”
沈焕对周围的工作人员提醒道,大伙儿先后一愣,连忙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各自的工作上。
这时,沈焕看到有一女子此时正站在石塔入口前方,那女子衣着道骨仙风,骨架清健,腰身挺拔,又黑又韧的长发被她用玉簪自身头顶之上,她双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石塔,在察觉到了有人在向自己走来后,她警觉的回身一看,阳光下,一张淡雅的脸对沈焕轻声的问道:
“沈焕?没想到你也来了。”
沈焕:“白珺妹子,好久不见。”
白珺:“老周是院里的定海神针,他没法过来,我这个做师妹的只好自告奋勇替他来这儿办事了。”
沈焕:“你既然回来了,那南宫涛那边该怎么办?”
白珺:“我只收到老周叫我回来的通知,其他的一概不知,沈焕,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把注意力放到你不该涉足的地方。”
“老毛病了,改不了,也不想改”,沈焕仰头看向石塔顶端说道:
“怎么样,这里的情况?”
白珺:“还不好说,我也是刚到,要不,咱们一块儿到塔内看看?”
沈焕跟着白珺走进石塔内,并先后顺着石塔里的暗道进入到地宫当中,地宫里充斥着浓重的烧焦味儿,原本的石质结构因那晚的烈火燎烧而融化变形,不少地方看着就像熔岩凝固后的泥泞,空间里一片焦黑,萧悦的烈火几乎要把这里烧成了玻璃质地,黑色的环境里,因刚刚挂上的灯光而折射出点点朦胧的星光。
“还得是悦姐”,白珺由衷的感叹道:
“这灼烧量,不比古印度的摩亨左·达罗城差多少。”
白珺口中的摩亨左·达罗城是一座位于印度河流域文明的古城遗址,由于考古专家在这片遗址当中发现了高温熔融痕迹,而此痕迹又与核爆中心所产生的“托力尼尼物质”有相似之处,遂有一种声音认为,那里可能在远古时期曾经历过一场类似核武器等级的袭击式爆炸。
此时地宫的大门已经打开,因融化而扭曲的门框看着就像一头巨兽所张开的狰狞大口,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专注的研究着地宫里的各处环境变化,其中有一人正单膝下跪在地上,抽泣着将一束鲜花静静地放在地上。
“楚山雄?你也来了?”
沈焕略为意外的对那人问候道。
楚山雄笨拙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迅速起身整理着衣服看向沈焕和白珺回应道:
“哦,沈焕,你也来了,还有你,白珺,好久不见。”
白珺:“是啊,咱们怎么说也得有快十年没见过面了吧?听说你一直在东部分院当导游培训讲师,真是屈才了。”
楚山雄点头道:
“嗐,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出息,就爱过些安稳日子,讲师这个岗位和我正好对口,没啥子屈才不屈才的。”
沈焕闻着花香,目光转到楚山雄身后的那束玫瑰花上,说道:
“这花确实是萧悦最喜欢的。”
楚山雄目涵眼光唏嘘道:
“是啊,玫瑰向来是师姐的最爱,她这人也像玫瑰一样,既美丽又张扬,无论对谁都从不掩饰自己的个性,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困难,她美和优雅也从不未因此而凋谢,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看着一个衣着干净,长相斯斯文文的大男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放声大哭,白珺多少有些于心不忍,遂上前安慰楚山雄道:
“山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干我们这行的,脑袋无时无刻不挂在自个儿裤腰带上,从业几十年了,生离死别我们都都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得继续打起精神来,一定为萧悦报仇,为院里再出一份力。”
楚山雄用自备的纸巾迅速擦拭着润透脸颊的泪水,并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好……你说得对……我只是……一时没忍住……哦……对了,在你们来这儿之前,我已经用我的灯检查过这里一遍了,情况,我暂时还不好说,要不你们先用自个儿的法子搜寻一次再说?”
沈焕和白珺听后纷纷点头,遂开始在地宫内,石门前施展各自的追溯之法。沈焕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香炉和显痕香,然后从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缕萧悦倒地时,其被尚未凝固的熔岩泥浆所包裹着的头发,他小心的将萧悦的头发埋于香炉的炉灰之中,随后点燃显痕香,在他把向插入香炉的那一刻,浓郁的烟味儿瞬间让他进入到地宫的烟境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在被显痕香的烟雾所重塑,沈焕站在萧悦的尸体前,看到一个身形壮实的男子正将自己身上的怪异软甲一层层卸下,随后,那名男子将手中金光褪去,其全然不顾此时地宫内炽热滚烫的环境,径直走向正在融化的石门前。
男子从手中拿出一卷竹简,不对,那质地不像竹子,应该是又四块儿细长木板缝合起来的卷轴,他缓缓将木板展开,目光注视着手中的木板,嘴皮子有节奏的颤动着,似乎是在念诵木板上的文字,与此同时,男子的一根手指还不停地在石门中间的缝隙边缘上下游走,应该是在书写着某种咒印,可显痕香没法将木板上的文字显露得更加清晰,沈焕也听不到那名男子当时到底在念些什么,或者,对方是在唱歌?
就在男子重新卷上木板轴的那一刻,原本禁闭的厚重石门居然开始托着笨重的声响缓慢打开,下一秒,一股妖风猛然从看不到头的门内空间里呼啸刮来,那妖风的风力强得吓人,强大的风劲把沈焕一直往后推行,沈焕双手挡在前方,本想逆风而行,迈步走向门后,怎奈那风力实在太过强大,不仅将他双腿直接从地面拔起,更是将他的眼前的一切重新吹成飘渺的烟尘……
回到现实后,沈焕用力将残留在肥叶当中的香尘咳出体外,看到站在一旁的白珺此时已经将额头上的符咒用手抹去,沈焕便对其问道:
“怎么样,进的去里边吗?”
“进不去”,白珺用丝巾擦拭着自己的双手摇头道:
“门刚被打开,我就被那阵风给吹回来了,根本来不及去查看那门后便有什么。”
楚山雄:“都一样,我也是,不过,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对我师姐下手的那个人是谁了吧?”
“知道。”
沈焕和白珺不约而同的说道。
白珺:“是山鬼的左侍长,袁洪。”
沈焕附和道:
“这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他,能把大罗金刚手练到这个境界了吧。”
楚山雄:“是啊,能让他出门,看来山鬼这次的行动,应该是下了血本的。”
沈焕:“那还等什么,赶紧吧,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说着,沈焕便带着楚山雄和白珺往门后边走去。
门后的空间很大,简直就像是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且看着似乎并无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连走向前方的路都没修。这里很黑,三人即便是将手中的光源调至最高亮度,也只能照见自己脚下不过三五米左右的环境,并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为明显的腥味儿,沈焕心里很清楚,这味道绝非普通的水灵异兽所产生。
“是蛟吗?”
楚山雄迈着谨慎的步伐问道。
白珺:“不像,虽然蛟的气味儿也很腥,但却和这里的味道有着明显的区别,是吧,沈焕?”
沈焕:“嗯,蛟的腥味儿里通常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而这里的腥味并没有什么土味儿,反倒是有点……”
白珺:“有点儿什么?”
沈焕:“说不上来,这感觉,像是某种香料的气味儿,但细闻之下又好像不太对,总之很奇怪。”
楚山雄:“这么说,院里先前对洛阳大蛇事件的猜测是错的?那条被善无畏降伏的生灵,并不是蛟?”
白珺:“毕竟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又没曾被多少古籍具体记载过,天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即便是蛟,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已经被某个人和组织通过某种手段炼化改造了也难说。”
沈焕:“的确,你刚刚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再往里走走看看吧。”
楚山雄:“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门已经敞开了,可石塔外边却没有一点被由内而外破坏过的痕迹,假使这里关着的东西,真如古籍里记载的那么大,那它在从这里逃离出来的时候,怎么说也得在北邙山弄点动静吧?至少,竖立在我们脑袋上的那座石塔不会像现在这样保存得这么好。”
这个疑问其实在沈焕来到石塔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萦绕在他的心里,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直到他来到石门后边之后,依旧没能得到解答。
在走到一段下坡路时,环境内的气温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骤降,三人没走几步便能明显看到从自己口鼻里呼出的气息在接触到外界的那一秒立马就凝成了清晰的白雾。
“好冷啊”,白珺打着哆嗦问道:
“这里怎么会这么冷?跟外边的温度简直是一天一地啊。”
楚山雄:“都是因为这里的结构所致,这里的空间大致形状像是一个做实验用的烧瓶,上边窄,下边宽,上下落差很大,这就是使得从山里各个缝隙当中吹进来的冷空气可以常年聚集于此,而冷空气又比热空气重,不断吹来的冷空气持续下沉,同时将这里的热空气持续上抬,所以才导致在这里出现巨大的温差现象。”
三人一边分析着空间内的情况,一边小心地顺着脚下的斜坡往更低处走去,直至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地前,他们才放心加快前进的脚步。温度在这片平地上已经到达冰点,浓重的水汽在平地的石笋上瞬间就被凝固成洁白的冰霜,空气中更是漂浮着一层极其微小的冰凌,在楚山雄的灯光照射下,无数形如尘埃的冰凌在光线当中反射出晶莹的亮光,乍看之下,如梦似幻。
“先别往前走!”
沈焕喝止住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楚山雄和白珺,他当着两人的面,唤出赤凤扇,并对着眼前的空气轻轻一扇,大量的冰凌在风的作用力之下瞬间凝聚在一块儿并化作一枚枚芝麻大小的尖棱球体。
羽扇再次扇出一股气流,这一次,气流里可带着灼热的火光,随着火光在空气当中极速掠过,漂浮在空气当中的尖棱球体逐一被这股带火的风融化成点点雨滴。
楚山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刚刚凝固的汗,庆幸的叹道:
“好险啊,看来这里早就被人布下陷阱了,会是袁洪干的吗?”
白珺:“我看不像,这种御冰术看着就不像中原所有,在我看来更像是西域那边的法术,而且凭我当前的粗略估算,怎么说应该在这里布下了有几百甚至上千了。”
沈焕用扇子将前方的冰凌扇去大半,以此为自己和同伴开出一条转瞬即逝的路,眼看这条路就要被大量冰凌重新填满,楚山雄当即化作一道蓝光率先于身后二人直线冲向前方,白珺挥笔施展风行咒紧跟其后,沈焕则再度扇出一股带着火光的风,将眼前的冰凌清除干净,这才以纵云飞梯疾步跟进。
在一处冰封天地之前,三人先后停下脚步,这里看着就像是一个上不见顶的巨大冰窟,三人目之所及,皆为冰霜,而弥漫在空间当中的腥味儿,其浓度在此处达到了三人所能忍受的最高点。
看着满地的冰渣,白珺立马分析道:
“看来被困在北邙山的那个东西之前一直都冰封在这个冰窟里。”
楚山雄:“可既然袁洪已经把它释放出来了,那它现在又会去哪儿了呢?”
沈焕动了动鼻子,随后便走到冰窟的一处角落前蹲下身,并用力掰开附着在角落上的冰块儿,从中拿出一片黑色的,形状酷似菩提树叶的东西。他用扇子扇出的一小簇火苗将凝固在黑色物体上的冰霜融化掉,又将其拿到楚山雄的灯光下照个仔细。
灯光下,三人看见那片黑色物体虽然薄如蝉翼,但却泛着乌亮的金属光泽,其边缘更是锋利如刀。
白珺从沈焕手里拿过那片黑色物体,她将几缕内息灌入指尖以增强手感,接着开始分析道:
“这感觉,很明显是某个生物留下的,但我可以肯定那东西并不是蛇,也不是蛟,更不是龙……”
“是境外的东西”,沈焕笃定的说道:
“二十年前,我曾经在南亚的一处森林里见过一座半浮于水面上的石雕,我至今还记得那座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石雕上布满了酷似这片东西的鳞片,当地的向导跟我们说,那是一个古代僧侣自己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亲手雕刻成的,只为纪念一条被门人偷走的巨大生灵。”
楚山雄:“南亚……森林……古代僧侣……沈焕……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焕沉着脸,思虑再三后才可肯开口继再度说道:
“我觉得,之前被困在这里的那个东西,应该来自古印度,或者说是来自天竺,结合这片鳞片分析,它很有可能是一种被南亚地区的人们供奉为神灵的古老异兽,娜迦。”
当沈焕说出“娜迦”二字之后,楚山雄和白珺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白珺正想接着分析鳞片主人的另一种可能性,却被一旁的楚山雄抢先一步说道:
“你们看,哎,算了,反正你们也看不见,额,我是说,这片鳞片上带有血迹,量很少,但确实有,并且我可以确认这上边的血迹应该分别属于两个人。”
沈焕将鳞片从白珺手中拿回到自己手中,他把鳞片放在自己鼻子前反复闻了闻,紧接着,一个危险的想法突然钻入他的大脑,于是他赶紧张罗楚山雄和白珺往回走,并说道:
“我们得尽快联系老周,并让他确认,玉京门掌门凌妙然现在的情况。”
楚山雄:“沈焕,你是说,凌妙然也来过这儿?”
沈焕:“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将这条大鳞虫如此无声无息的从北邙山里带出去。”
刺眼的光线毫不客气的扎入南宫藜的眼中,她抿了抿嘴,感觉有点渴,于是她本能的想要坐起身,可随即便被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给重新压回到了床上,她虚弱的打量着眼前的世界,发现这里并不是南部分院,逐渐恢复的记忆让她立马强忍着痛楚从床上再一次坐起身。
她看向四周,感觉这里像是一间寺庙的厢房,正想下床,一个身穿僧袍却头顶依旧长着三千烦恼丝的男人突然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你是谁?这儿又是哪儿?”
南宫藜紧张的问那男人道。
男人将给她端来的一碗清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双手合十,低头对她说道:
“南宫施主是不记得我了吗?”
南宫藜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站着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大脑随即快速转动起来,紧接着,一个男人的脸谱浮现在她的记忆当中,于是她赶紧说道:
“您……您是……李涵章的父亲……李……李……”
“李峰岚”,男人看向南宫藜笑道:
“阿弥陀佛,小藜,感谢佛祖保佑,你终于醒了。”
喜欢《引虫师》请支持 梦中羽。书人小说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
本章共 5369 字 · 约 13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书人小说网 | 内容由互联网采集,仅供个人学习参考
投诉/建议请发送至 [email protected],我们会及时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