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平安郎

这个年代，女子都成亲早。

生产时，特别是第一胎，因身体发育还未成熟，几乎就是闯鬼门关。

平常百姓家，死亡率甚至能达到三至五成，哪怕皇家妃嫔，也从不缺难产而死者。

现代医学研究表明，女子最佳怀孕年龄是二十五到三十五岁，这个时候无论骨骼还是心肺功能，都是一生中最好的时候。

不但能大大降低因难产导致的死亡率，新生儿的身体素质会更好。

但受限于这个年代的人均寿命以及各种天灾人祸，人们普遍都选择了早早成亲，早早生产，百姓之家中，不到三十岁做爷爷的都有。

苏青橙十六岁成亲，今年才不过十八，陈牧虽然不懂现代医学，可毕竟是家学渊源，对此实在放心不下。

否则辽东各事已经走上正轨，政务有于光，军事有麻贵，迎敌有李岩，哪里又真的片刻离不开他。

然而世间事，有时候很奇妙。

陈牧披星戴月往回赶，终于在七月二十九赶回了经略府，其他先不顾，第一时间就去后宅看夫人。

苏青橙正在银环搀扶下在花园漫步，听见脚步声回头一望见是他，立刻喜笑颜开，捧着肚子招呼：“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诶呀，不放心你嘛”

陈牧说着话就往身边凑，想搀扶着她走走，没想到刚一搭手，就感觉苏青橙浑身僵硬，颤抖不休。

“夫君....我....”

苏青橙整个人僵在那，满脸的不知所措，眼中已经闪现泪光：“我...好像……疼……疼”

陈牧一听就炸毛了，真想当场抽自己俩耳光，知道产妇不能激动，还弄什么惊喜?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陈牧连忙招呼人将苏青橙架回房，请大夫喊稳婆，整个后宅都沸腾了。

有道是多一分准备，心里就多一分踏实。

苏昙早已从太医院请了两名擅长妇科的太医到府里候着，陈牧也遣人将辽东最有名的数个稳婆接了过来，甚至还腆着脸跑到李家，跟老李“买”了一株五百年的辽参。

但哪怕是如此，陈牧也在天井之中拉开了磨，听着产房里传出的阵阵痛呼，脑海里反复闪过苏青橙平日温柔的笑靥，心就像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带着滞涩。

“青橙，挺住啊”

天不遂人愿，苏青橙这一折腾就是十几个时辰，连参汤都喝了，可却丝毫没有露头的意思。

太阳落下升起又落下，经略府里灯火通明，丫鬟们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布巾匆匆进出，廊下的侍卫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牧脸黑如铁，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每一声从产房里传来的痛呼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不行，决不能让青橙因为这个死了！”

陈牧摸了摸怀中那要命的玉雕，咬牙迈步就往走，却被一个稳婆死死拦在门外：“大人万万不可！产房污秽，男子入内不吉！”

“不吉个屁，滚开！”

陈牧大怒将稳婆推出数步，径直就往里闯，却不想又被人莫清歌拦住去路，后者急道：“大哥，有我在嫂子没事，你放心吧”

开玩笑，事关夫人孩子，陈牧能信的着她这个半吊子医术就有鬼了。

可毕竟是弟妹，陈牧也不好动粗，只能沉声道：“弟妹让开，我能救青橙”

莫清歌连连摇头：“不行，嫂子说了，决不能让你进来”

陈牧脸色一沉，双目闪出两道寒光：“我说，让开！”

莫清歌见他动了真怒，心里也在打怵，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时，产房内传出苏青橙的低呼：“夫君，我能行！”

陈牧急道：“青橙？”

“出去！”

这时候谁说话都不如苏青橙好使，陈牧只能梗梗着脖子，拉过莫清歌，低声道：“若不行了，一定告诉我，我能救！”

“是、是、大哥你放心吧”

陈牧无奈只能转身在外头干等着，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鬓角，当初蒙古十万大军围城时，都没这么难熬过。

正自心焦之时，就见三个弟子在墙角嘀嘀咕咕琢磨着什么，陈牧见姜芸儿居然也在，立刻双眉紧皱，喝道：“胡闹，别在这添........”

三个小家伙听见声音扭身回望，也就是这一瞬间，陈牧看清了三人手上的物事，后半截话愣是又咽了回去。

孙承宗手里捧着个香炉，樊子盖拿着三根清香正在用火折子点燃，而姜芸儿手中则是一幅刚刚打开的卷画，陈牧一眼就认了出来，黄贞侯！

“你们...在做什么？”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孙承宗站了出来,低声解释道：“师父，弟子们不想师娘有事，以前听你说拜黄贞侯很灵，便想着拜一拜，求他保佑师娘...”

陈牧心中轻颤，看了眼产房方向，叹道：“子不语怪力乱神，这些事少信为妙。”

“是，知道了师父”

“放心吧，你们师娘没事”

陈牧走到近前，挨个揉了揉小脑袋：“现在你们还小，不适合在这，去唐先生那温书”

三人对视一眼，施礼告退，到唐师爷那又摆了出来，上香的上香，磕头的磕头，忙的丝毫不比产房这边差。

陈牧看着三个弟子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继续承受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四周一寂。

陈牧下意识的抬头仰望苍穹，骇然发现高天之上一颗星辰蓦然发出阵阵七彩光华，照亮了整个夜空，随即—星落如雨。

“这是?”

陈牧正自惊疑，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稳婆踉跄喜滋滋地跑出来狂呼：

“大人！大人呐，生了！生了！是个公子！夫人也平安！”

“好好好”

陈牧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大喜之下随手掏出一把银票，也没看多少就塞了过去，三两步就冲进产房。

按理讲这回他也不该进去，但现在也没人拦他了，穿过丫鬟稳婆一行人，就就苏青橙虚弱地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更是苍白如纸，陈牧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青橙，你辛苦了……”

苏青橙虚弱地摇摇头，眼神温柔地看着他：“还好，我看看孩子”

稳婆闻言赶紧将孩子抱了过去，襁褓里的婴儿大大的脑袋，皱巴巴的小脸蛋，全身通红，只看了一眼，苏青橙眼泪下来了。

“....太丑了....像个老头..”

刚刚降临世间的陈平安小朋友还不知道，他已经喜提人生的第一个成就，成功的丑哭了他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