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志强回来了

万志强，在部队干了整整十年。他从一个普通战士干到了副营职参谋，三次立功，五次受奖，是全团公认的“尖子”。可这一年，部队精简整编，大批干部要转业。万志强报了名，主动要求回老家。

团长找他谈话：“志强，你在部队干得好好的，为啥要走？”万志强说：“团长，我老家鹰嘴砬子还穷着。我爹老了，我哥在县里当干部，顾不过来。我想回去，帮着乡亲们干点事。”

团长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是个好兵。到了地方，好好干。”

万志强把军装脱了，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把那把斧头从腰里出，在磨刀石上磨了磨，别回去。他把军功章、奖状、证书装进一个帆布包里，背起来，走出了营房。他没有让部队送，一个人坐火车、倒汽车，走了两天一夜，回到了蛟河县城。

万志刚在县城汽车站接他。兄弟俩两年没见了，万志刚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片，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党徽，站在出站口，手里举着一个纸壳子，上面写着“万志强”三个字。万志强走出来，看见他哥，笑了。

“哥，你举那玩意儿干啥？我还能不认识你？”万志刚也笑了，把纸壳子扔了，接过弟弟的帆布包，两个人往车站外走。

“志强，你真想好了？不回部队了？”万志刚边走边问。

万志强点了点头。“想好了。回鹰嘴砬子，种地。”

万志刚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弟弟的脾气，跟他爹万虎一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从县城到鹰嘴砬子，还有西十多里山路。万志刚借了乡政府的一辆吉普车，亲自开车送弟弟回家。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万志强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村庄、田野、树林、河流。十年了，路还是那条路，山还是那座山，但庄稼长得更好了，村子里多了不少新房子。万志强说：“哥，家里变化不小。

”万志刚说：“是变了。但还不够。咱村还是穷，靠天吃饭，没有副业，没有企业，年轻人往外跑，留不住人。”

万志强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鹰嘴砬子那座黑黢黢的山影，心里盘算着什么。

到了村口，老榆树还在，又粗了一圈，树冠遮天蔽日的，把半个村子都罩在阴凉里。万虎站在树下，穿着一件旧军装，腰里别着那把跟随他几十年的斧头。他老了，腰弯了，头发全白了，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年轻的时候。万志强从车上跳下来，走到爹面前，站住了。

“爹，我回来了。”

万虎看着儿子，没说话。他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手很粗糙，像砂纸，拍在肩膀上沙沙的。万志强的眼眶红了，但没掉眼泪。

赵大脚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站在院门口，看着儿子，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然后转过身，进了灶房，继续炒菜。万志强跟进去，站在灶台旁边，看着他娘的背影。赵大脚的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手脚还是那么利索。锅里的菜是猪肉炖粉条，香得满屋子都是。

“娘，我帮你烧火。”万志强蹲下来，往灶膛里塞了一把苞米秸子。赵大脚没拦他，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进了锅里。

万志强回来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全村。乡亲们三三两两来到万虎家，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干蘑菇，有的提着一壶酒。刘顺拄着拐棍来了，他七十多了，腿脚不利索了，但精神还好。

他拉着万志强的手说：“志强，你回来了，咱村就有希望了。”王麻子也来了，他比刘顺还老，走路都得人扶着。他坐在炕沿上，喘着粗气说：“志强，你在部队当过官，见过世面，你带着大伙干吧。”

万志强站起来，看着满屋子的人，心里热乎乎的。他说：“各位叔叔大爷，我万志强是鹰嘴砬子长大的，是这片黑土地养大的。

我在部队学了点本事，回来就是想给乡亲们办点实事。以后有啥事，你们找我，我能办的一定办。”

没过几天，乡里来了通知，任命万志强为鹰嘴砬子村党支部书记。万志强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修路。村里的路太难走了，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马车都过不去。山货运不出去，外面的东西运不进来。万志强带着村民，肩挑手扛，干了整整一个冬天，把从村口到乡里的八里山路拓宽、垫平、铺上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