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新来的书记

鹰嘴砬子来了一位新乡党委书记。姓林，叫林志远，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像个教书先生。他是省里下派的干部，在机关待了十年，主动要求到基层锻炼。县委组织部的人送他来报到的时候，跟万志强说：“万书记，这位林书记是省里来的，有文化，有水平，你们好好配合。”

万志强握着林志远的手，说：“林书记，欢迎你来鹰嘴砬子。”林志远笑了笑，说：“万书记，我不是来当官的，我是来干活的。你别叫我林书记，叫我老林就行。”万志强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行，老林。”

林志远在鹰嘴砬子住下了，就住在祠堂旁边的一间空房子里。房子不大，一铺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炉子。他自己生炉子，自己烧炕，自己做饭。头一天，他把炉子生灭了，屋里烟熏火燎的，呛得他首咳嗽。万志强看见了，让孙寡妇给他送了一碗热粥、两个窝头。

孙寡妇把粥和窝头放在桌上，看了看那间寒酸的屋子，说：“林书记，你这条件太差了。要不你搬到我家去住，我家宽敞。”林志远摇了摇头，说：“大娘，不用。我在这儿挺好。”

林志远在村里转了好几天，把鹰嘴砬子的山、水、地、林、路都看了一遍。他拿着一个本子，一边走一边记，一边记一边画。有人问他：“林书记，你画啥呢？”林志远说：“画地图。我要把你们村的山山水水都记在脑子里。”那人笑了，说：“你画在纸上，过几天就忘了。画在脑子里，忘不了。”

林志远找到了万志强，开门见山：“万书记，你们村有资源、有人力、有基础，但缺规划、缺资金、缺技术。砖厂、木材厂都是好项目，但规模小、档次低、市场窄。要想富，得搞大项目。”万志强说：“老林，你说的大项目是啥？”林志远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上面画了一张图——有山、有水、有路、有厂、有果园、有养殖场，标得清清楚楚。

“你们村有山，可以搞林果业。你们村有水，可以搞水产养殖。你们村有石头，可以搞石材加工。你们村有手艺，可以搞工艺品。我的想法是：统一规划，分步实施，多种经营，全面发展。”万志强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他不完全懂，但他觉得林志远说得有道理。

“老林，你说咋干？”

林志远说：“第一步，请专家来勘察，看看你们村的山、水、石头到底有多大价值。第二步，跑项目、找资金。第三步，发动群众，组织起来干。”

万志强点了点头。“行。你说咋干，我就咋干。”

林志远从省城请来了几位专家，有农科院的，有地质队的，有水产研究所的。专家们背着仪器、扛着设备，在鹰嘴砬子的山上转了好几天，取土样、测水质、看石头。万志强陪着他们满山跑，鞋底磨破了，脚上起了泡，也不叫苦。

专家们走了，过了半个月，送来了一份厚厚的报告。报告上写着：鹰嘴砬子的土壤富含微量元素，适合种植高品质水果；山泉水水质优良，适合养殖冷水鱼；山上的花岗岩质地坚硬，适合做建筑石材；山里的野生菌类资源丰富，可以开发食用菌产业。报告最后建议：鹰嘴砬子可以发展生态农业、绿色食品、乡村旅游，走可持续发展的路子。

林志远把报告给万志强看，万志强不认字，让他念。林志远念了一遍，万志强听完，沉默了很久。“老林，你说这么多，到底咱先干啥？”林志远想了想，说：“先搞食用菌。投资小，见效快，技术简单，家家户户都能干。”

万志强说：“行。听你的。”

林志远从省农科院请来了一位技术员，姓陈，叫陈玉芝，是个女的，三十出头，戴一副眼镜，说话轻声细语的。她来村里教村民种蘑菇、种木耳、种灵芝。村民们看着那些瓶瓶罐罐，觉得新鲜，又觉得麻烦。刘顺说：“咱种了一辈子地，没种过蘑菇。这玩意儿能当饭吃？”陈玉芝笑了，说：“大叔，蘑菇不能当饭吃，但能当钱花。一斤蘑菇卖两块钱，一亩地能收几百斤，比种苞米强多了。”

刘顺半信半疑，但还是跟着干了。万志强带头，把自家院子里的空地腾出来，搭了几个大棚，种上了蘑菇。陈玉芝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拌料、怎么装袋、怎么接种、怎么控温、怎么通风、怎么采收。万志强学得认真，每一个步骤都记在本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