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援军至

冀州城门开了。

不是开了一条缝，是两扇城门同时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碾磨声，冻在门缝里的冰碴被挤碎，簌簌往下掉。

章邯骑马立在门洞中央，身后是二十三万冀州残部。

他们的甲胄是破的。

刀痕、箭孔、火烧的焦痕，从护心镜一首延伸到裙甲。

有人缺了头盔，有人护肩只剩半边，有人用麻绳绑着开裂的胸甲。

旗帜是残的，旗边被火烧成锯齿状，旗面上的“夏”字被箭射穿了几个窟窿，风从窟窿里灌过去，旗子鼓起来又瘪下去。

他们的脸是脏的，血污、烟尘、冻伤的瘢痕。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

章邯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站着二十三万人，二十三万双亮着的眼睛。

够了。

红毛大元帅骑在灰狼背上，望着洞开的城门和涌出来的夏军。

他的黄色蛇瞳眯了一下。

攻城二十七日，夏军从未主动出城。

今天出来了。

他没有立刻下令。

他观察了一阵。

夏军的阵型不算严整，列阵的速度比守城时慢了许多。

旗帜的数量少了——守城时城头上插满了旗，现在出城的队伍里稀稀拉拉只有几十面。

士兵的甲胄多有破损，有些人的兵器也不全，长矛断了半截的，刀卷了刃的，扛着锄头镰刀的。

强弩之末。

红毛大元帅的嘴角裂开，露出满口黄牙。

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是想突围。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一样。

“围住他们。”

号角吹响。

红毛卒从三面压上。

不是冲锋，是稳步推进。

前排的巨木队扛着撞城用剩下的巨木，中间的红毛步卒手持骨刀石斧，两翼的战狼骑兵开始包抄。

地面在震动，雪尘从红毛卒的脚下扬起来，混着他们呼出的白气，形成一片灰色的雾。

章邯没有等他们合围。

“后队变前队。撤。”

冀州残部开始后撤。

不是掉头就跑，是整队逐次后撤。

第一排转身跑出二十步，站定，转身，列阵。

第二排从他们身边跑过，跑出三十步，站定，转身，列阵。

两排交替掩护，撤而不乱。

这是章邯在北境打了几年的仗磨出来的本事——撤，也是一门手艺。

红毛卒追上来了。

前排巨木队撞进第一道防线，夏军的长矛从盾墙缝隙里刺出来，刺倒最前面的几个红毛卒，然后整排人同时收矛、转身、跑。

红毛卒追上去，撞上第二道防线。

又是几排长矛刺出来，又倒一批，夏军又撤。

追了十里，红毛大元帅发现不对。

夏军的撤退太有章法了。

每次停下来反击，阵型转换极快，长矛手从前排退到后排，盾牌手从后排补到前排，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叶摩擦声。

这不是溃兵。

溃兵不会列阵，不会交替掩护，不会在跑出三十步后立刻转身站稳。

这是有预谋的撤退。

他勒住战狼，准备下令停止追击。

侧翼传来了喊杀声。

一支夏军骑兵从东面的丘陵后杀出来。

马蹄踏碎冻土上的薄雪，黑色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们冲入红毛卒侧翼最薄弱处——战狼骑兵己经包抄到前方去了，侧翼只剩下步卒。

骑兵撞进步卒阵中，长矛刺出，马刀劈下，红毛卒成片倒下。

冲锋，穿透，从另一侧杀出去。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红毛大元帅下令分兵追击。

两万战狼骑兵调头向东，追着那支夏军骑兵的烟尘去了。

半个时辰后，追兵空手而归。

夏军骑兵消失了。

红毛大元帅刚把分出去的兵力收拢回来，西面又杀出一支夏军骑兵。

同样的黑色甲胄，同样的战法——冲入侧翼，杀一阵，立刻撤走。

红毛大元帅又分兵去追，又追了个空。

如此反复三次。

东面一次，西面一次，东面又一次。

红毛大元帅的两百万主力被东拉西扯，阵型越来越散。

战狼骑兵来回奔驰，战狼的体力被大量消耗，呼出的白气越来越粗。

步卒的队列被拉长，从紧凑的方阵变成了一条松散的带子。

而章邯的“溃兵”始终在他前方不远处，看得见，追不上。

红毛大元帅终于怒了。

他的战狼在原地转了两圈，狼爪刨着地面，刨出一个深坑。

他的黄色蛇瞳里烧着的东西盖过了理智。

他不再分兵，不再管侧翼的袭扰，不再看那些消失又出现的夏军骑兵。

他举起巨斧，向前一指。

“全军压上。追上那支夏军。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