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铁壁

夜袭之后，万龙像是换了个人。以前他磨刀、种地、带队伍，有条不紊，不急不躁。现在他急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躺下，脚不沾地，手不停活。马兰花心疼他，劝他歇歇，他说：“歇不了。鬼子不让我歇。”马兰花知道劝不动，只好把饭做得更稠些，衣裳补得更厚些，让他吃饱穿暖。

万龙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山上的通道全打通了。鹰嘴砬子山高林密，沟壑纵横，很多地方连人都走不了，更别说跑队伍了。他带着万虎和万熊，在山里转了三天三夜，把每一条沟、每一道梁、每一个隘口都摸了一遍，然后用石灰在山石上画了记号。

“这儿，开条路，通到后山。”万龙指着一条干涸的河沟，“这儿，搭座桥，连到东边的林子。这儿，炸开这块大石头，修一条台阶，首通山顶。”

万虎看着那些记号，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哥，这得干到啥时候？”

“干到完为止。”万龙说。

五百多口人，能干活的全上了。男人们抡大锤、抬石头、挖土方、炸石头，女人们送水、送饭、带孩子。万豹在工地上支了一张桌子，摆上笔墨纸砚，画图纸、算工期、记进度。他把每一条路、每一座桥、每一级台阶都编了号，标在图纸上，谁干的、干完了没有，都记得清清楚楚。

万熊带着探子队伍在山下放哨，防止鬼子再来偷袭。他把探子分成了三班，一班十二个时辰盯着山下的路口，一有风吹草动就往上汇报。他还训练了两条狗，一黑一黄，鼻子灵得很，能闻出鬼子的气味。他把狗拴在进山的路口上，狗一叫，他就知道有人来了。

万虎带着人干最苦最累的活——炸石头。他们在石头上凿眼，塞进火药，点上引信，轰的一声，石头炸开了花。万虎被火药熏得满脸黑灰，嗓子被烟呛得说不出话，但他不歇。他知道，多炸开一块石头，队伍就跑得快一分；多修一条路，老百姓就多一条活路。

刘顺带着人修台阶。从山脚到山顶，五百多级台阶，每一级都用石头垒得整整齐齐，宽窄一致，高低一致。刘顺蹲在台阶上，用水平尺量，一块石头不合适就撬起来重铺。王麻子笑他：“又不是盖皇宫，你那么仔细干啥？”刘顺说：“万老大说了，这是救命的路。救命的路，不能马虎。”

王麻子不笑了，也蹲下来帮他量。

一个月后，山上的通道全通了。从东到西，从南到北，从村子到后山，从后山到密林，条条路相通，座座桥相连。万龙带着队伍走了一遍，从村口到山顶，一盏茶的工夫就到了；从山顶到后山，半炷香的工夫就到了；从后山到密林深处，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好。”万龙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那些弯弯曲曲的路，点了点头。

万豹站在他旁边，翻开本子，在通道图纸的旁边写了一行字：“通道全通。路十五条，桥八座，台阶五百三十级。”

万龙做的第二件事，是把山下村子的老百姓集合起来。鹰嘴砬子山下有七八个村子，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黑土地上，住的都是闯关东的穷苦人。鬼子来了，他们跑不了；鬼子走了，他们回来收拾残局。一年到头，提心吊胆，没一天安生日子。

万龙让万熊带着探子，挨个村子去通知：“万老大说了，愿意上山的，带上粮食被褥，搬到鹰嘴砬子来住。不愿意上山的，也要组织起来，互通消息，互相照应。”

老百姓听了，有的愿意，有的不愿意。愿意的，是被鬼子欺负怕了，想找个安全的地方；不愿意的，是舍不得家里的地和房子，觉得上了山就丢了根。万龙不勉强，愿意来的，安排住处、分配活计；不愿意来的，给他们留下几杆枪，教他们怎么放哨、怎么报警、怎么跑。

最后，有三百多口人搬上了山。山下八个村子，组成了八个联防队，每队十几个人，有枪的拿枪，没枪的拿刀、拿锄头、拿镰刀。万熊给每个村都配了一个探子，专门负责传递消息。鬼子一出动，消息就传到了鹰嘴砬子；鬼子一到，老百姓己经跑光了。

万龙做的第三件事，是组建了小分队。他从队伍里挑出三十个最精壮的汉子，枪法好，胆子大，能爬山，能夜行。他把这三十个人分成了五个小队，每队六个人，设正副队长各一名。

第一队，万虎带着，负责正面迎敌，打硬仗。第二队，刘顺带着，负责侧翼包抄，打伏击。第三队，王麻子带着，负责后勤保障，运弹药、抬伤员。第西队，万熊带着，负责侦察探路，打前站。第五队，万豹带着，负责情报联络，传消息、送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