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路见不平

那天，万虎去镇上卖柴火。一担柴火，他挑着走了二十里路，肩膀压得通红。到了镇上的集市，刚放下担子，就听见前面吵吵嚷嚷的。围了一圈人，里面有人在哭，有人在骂。万虎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一个老头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年轻人的腿，哭得浑身发抖。那年轻人穿着一身绸缎褂子，戴着瓜皮帽，手里提着一根文明棍，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他一只脚踩在老头的手上，老头的手被踩得变了形，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李老爷，求求你了，宽限几天吧。我闺女病重，实在拿不出钱来。”老头哭着，额头磕在地上，磕得咚咚响。

那个被叫作李老爷的年轻人哼了一声：“宽限？你欠了三个月租子，一共六两银子。我宽限你多少回了？今天不把钱拿来，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说着，脚上又加了几分力气。老头疼得惨叫，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万虎的拳头攥紧了。他想起大哥说过的话——万家的人，不能看着别人受欺负。他把柴火担子放下，走过去，一把推开李老爷。李老爷没站稳，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身后的两个狗腿子赶紧扶住他。李老爷的脸涨得通红，指着万虎骂道：“你他妈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

万虎没理他，蹲下来把老头扶起来。老头的手己经肿了，骨头怕是断了。万虎从自己的褂子上撕下一块布，给老头包扎上。老头拉着他的手，眼泪哗哗地流。“小伙子，你别管了。他们是李家的，惹不起。”

万虎站起来，看着李老爷。“他欠你多少钱？”

“六两银子。怎么着？你替他还？”

万虎摸了摸兜里，只有几十个铜板，连一两银子都不够。他从腰里拔出斧头，在手里掂了掂。李老爷和两个狗腿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爹是镇上的团总，你敢动我一根汗毛，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万虎把斧头往地上一插，说：“我现在没钱。但你给我一个月时间，我把六两银子凑齐了给你。这一个月，你不能动他。”

李老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替他出头？你算老几？你跟他啥关系？”

“没关系。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

李老爷的笑脸僵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万虎一番，又看了看他插在地上的斧头。斧头磨得锃亮，刀刃闪着寒光。他咽了咽口水，说：“行。一个月。一个月后拿不出银子，我连你一块收拾。”说完，带着两个狗腿子走了。

围观的人群散了。老头跪在地上，要给万虎磕头。万虎把他扶起来。“大爷，别磕了。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老头姓王，叫王德厚，住在镇子外面三里地的王家沟。家里就一个闺女，闺女病了好几个月了，家里的钱全花光了，租子交不上，李老爷天天来逼。万虎把王德厚送回家，看见他闺女躺在炕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王德厚说：“大夫说要吃人参，可我们家哪有钱买人参？”万虎没说话，把身上仅有的几十个铜板全掏出来，放在炕沿上。“大爷，这些你先拿着。人参的事，我想办法。”

王德厚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小伙子，你叫啥名字？你是我王德厚的恩人。”万虎说：“我叫万虎。大爷，你别这么说。举手之劳。”

万虎回到家，天己经黑了。万龙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二弟回来，问：“柴火卖了？”万虎说：“卖了。”他把钱递给万龙，只有几文。万龙数了数，问：“咋就这么点？”万虎没说话。万豹从屋里出来，说：“二哥，你是不是路上丢了？”万虎还是不说话。万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老二，你跟我说实话。”

万虎把事情经过说了。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下来。万熊蹲在门口，眼睛瞪得大大的。万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万龙把柴刀别在腰里，走到万虎面前，看着他。“老二，你做得对。万家的人，不能看着别人受欺负。但是，六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拿什么还？”

万虎说：“我去山里打猎。打几张好皮子，拿到镇上卖，能卖不少钱。”万龙想了想，说：“我跟你去。”万虎摇了摇头。“大哥，你在家种地。我一个人能行。”万龙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里有倔强，也有不安。他拍了拍二弟的肩膀。“行。你小心点。”

第二天天没亮，万虎就上了山。他带着斧头和几支梭镖，在林子里转了一整天。打了三只野兔、一只狍子。狍子皮完整，能卖个好价钱。他把猎物背下山，剥了皮，把肉分给了村里人。皮子用盐水腌了，晾在院子里。万豹帮他记账：“狍子皮一张，野兔皮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