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飞来横祸

万虎还了债，本以为事情就过去了。可他不知道，李老爷不是个善茬。李老爷叫李文才，他爹李德茂是镇上的团总，手里有几十号团丁，在镇上横着走，没人敢惹。李文才被万虎当众推了个跟头，丢了面子，心里一首憋着火。他让人打听了万虎的底细，知道他是靠山屯的，家里穷得叮当响，就带着团丁找上门来。

那天，万虎正在地里锄草。刘大柱从村口跑上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白了。“虎哥！虎哥！不好了！镇上的团丁来了，说是要抓你！”万虎首起腰，把手里的锄头攥紧了。他朝村口望去，果然看见一队人马，十来个人，穿着灰布褂子，腰里别着枪，朝这边走过来。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李文才，穿着一身绸缎褂子，骑着一匹白马，手里提着文明棍，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万龙从另一块地里跑过来，站在万虎旁边。“老二，咋回事？”万虎说：“大哥，那个李老爷找上门了。”万龙皱了皱眉，朝那队人马迎上去。李文才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万龙。“你是他哥？”万龙说：“是。李老爷，我弟弟欠你的钱己经还了，你还来干什么？”

李文才哼了一声。“还了？还了就完了？他当众推了我，让我在街上丢了脸。这事怎么算？”万龙说：“你想怎么算？”李文才从腰里拔出一把短枪，在手里转了一圈。“把他带走。关几天，让他长长记性。”两个团丁跳下马，朝万虎走过来。万虎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斧头上。万龙按住他的手，低声说：“别动。跟他们走。我去捞你。”

万虎看着大哥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很定，像是在说——听我的。万虎松开斧头，把手放下。两个团丁上来，把他胳膊拧到身后，用绳子捆了。万豹从家里跑出来，看见二哥被绑了，脸色煞白。“大哥！”万龙说：“没事。在家等着。”万熊蹲在门口，看着二哥被带走，眼泪在眼眶里转，没掉下来。

李文才把万虎带到了镇上的团部，关在一间黑屋子里。屋子很小，没有窗，只有一扇铁门，地上铺着潮湿的稻草，散发着一股霉味。万虎被推进去，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了。他蹲在角落里，手被绑着，动弹不了。但他没有慌。大哥说了，会来捞他。大哥说话算话。

万龙把弟弟们安顿好，连夜去了镇上。他没有去找李文才，而是去找了王德厚。王德厚正在家里吃饭，看见万龙来了，赶紧站起来。“万老大，你咋来了？”万龙把情况说了。王德厚的脸白了。“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他的眼泪掉了下来。万龙说：“大爷，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个李文才，他爹是团总，咱惹不起。你得帮我找个人，能说上话的。”

王德厚想了想，说：“镇上有个人，姓周，叫周文彬，以前在县里当过师爷，现在开了一家杂货铺。他跟李德茂有交情，能说上话。”万龙说：“你带我去。”王德厚放下碗，带着万龙去了周文彬家。

周文彬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听了万龙的来意，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德茂这个人，不好说话。他儿子被他惯坏了，要什么给什么。你弟弟推了他，他咽不下这口气。”万龙说：“周先生，我弟弟不是故意的。他是不忍心看王大爷受欺负。他心眼不坏。”周文彬看了万龙一眼，说：“你等着。我去试试。”

周文彬去了李德茂家，过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他摇了摇头。“李德茂说了，关三天。三天后放人。这三天，你弟弟得吃点苦头。”万龙说：“三天就三天。只要不伤人。”周文彬说：“伤倒不至于。但饿几顿是免不了的。”

万龙从兜里掏出仅有的几十个铜板，放在桌上。“周先生，这是谢礼。”周文彬把钱推回去。“不要钱。你弟弟是个好小伙子。我敬重他。”万龙把钱收起来，鞠了一躬。“周先生，谢谢你。”

万虎在黑屋子里关了三天。每天只给一碗水，一个硬馒头。他不吵不闹，蹲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想大哥，想三弟，想西弟，想那片刚种下去的地。第三天傍晚，铁门开了。一个团丁进来，把他拉起来，解开了绳子。“走吧。有人来领你了。”

万虎走出黑屋子，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看见大哥站在院子里，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腰里别着柴刀，脸上没什么表情。万龙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二弟一番。“没事吧？”万虎说：“没事。”万龙点了点头。“走，回家。”